石敬塘将羊皮信撕得粉碎,碎屑在火把光中纷飞:“此信伪造之迹,昭然若揭!我石某人如今所用印信,乃先帝出征前所赐盘虎钮,印文为‘北行营先锋石’,而此信印文却为‘石敬塘印’——单此一点,便知是假!”石敬塘这言却倒是实情,王璟若伪造时虽极力模仿,但其时他称病在家,并不了解李存义赐印等细节,而大军行文,多以李昭印鉴为准,故少有人知石敬塘的印鉴早已不是私印,因此实难完全还原。
“更可笑者,”石敬塘继续喝道,“信中称我愿割让幽云十六州。诸位可曾想过,幽、蓟、瀛、莫等州,此刻尚在卢龙节度使高行义手中,我石敬塘有何权力割让他人之地?此等漏洞百出之信,只能骗骗三岁孩童!”
台下开始有军官点头。石敬塘见初步见效,趁热打铁道:“王璟若为何如此急切?因为他知道,拖延下去,他必败无疑!而我军——”他拔出佩刀,刀锋在火光下寒芒流转,“五万虎贲,粮草充足,士气正旺!只要一鼓作气,洛阳必破!届时,城中财帛女子,任尔取之;立功将士,封侯拜将,就在今朝!”
“可是将军,”台下忽然有人发声,是李昭旧部中的一名都指挥使,“若真是离间计,为何信中能写出我军后营粮囤位置、左军三营布防细节?这些……若非高层将领,外人绝难知晓。”
帐前空气骤然一凝。石敬塘瞳孔收缩,死死盯住那名将领——此人名叫张彦泽,是李昭心腹,麾下有三千步卒,战斗力不俗。
“张指挥问得好,”石敬塘强压杀意,挤出笑容,“这正是王璟若奸诈之处!他擒了李枢密,必是严刑逼问,或利用旧情套话,得知了一些军中情况。再加上细作窥探,拼凑出这些细节,只为让此信显得更真!”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厉,“倒是张将军,如此关注信中细节,莫非……心中有鬼?”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张彦泽脸色一变,抱拳道:“末将不敢,只是替将士们问出心中疑惑罢了。”
“疑惑?”石敬塘冷笑,“待攻破洛阳,擒住王璟若,一切自明!但现在——”他刀锋指向洛阳方向,“传我军令:全军备战,拂晓攻城!先登城者,赏万金,封万户侯!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吼——!”台下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呐喊。石敬塘嫡系将领和部分被煽动的军官叫得最响,而李昭旧部多数只是沉默行礼,退回本营。
集会散去后,石敬塘回到大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知远跟了进来,低声道:“将军,张彦泽等人恐已生异心。方才散后,他们聚在营角私语良久。”
“我知道,”石敬塘坐在虎皮椅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但这些人在军中根基不浅,麾下兵马不少,此刻动他们,恐引发内乱。”他眼中闪过狠色,“明日攻城,让他们打头阵!若肯死战,战后再说;若敢退缩……战场之上,刀箭无眼!”
刘知远会意,又道:“攻城器械已备妥大半。云梯六十架,冲车十二辆,壕桥三十具,井阑八座。弓弩箭矢充足,敢死队三千人已挑选完毕。”
石敬塘点头,又想起一事:“派往各处的探马可有回报?”
“尚无异常。最远的探马派出三十里,未见援军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