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塘稍稍安心,但心中那丝不安始终挥之不去。王璟若不是莽夫,他既然敢用离间计,断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动摇一些不明真相之人,必有后手。只是这份后手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其他藩镇……这并不对,如今自己兵强马壮,而大多藩镇在李存义的倒行逆施下早已是心灰意冷,多半在观望,纵使有忠于王璟若之人,如今恐怕也刚刚收到李存义的遗诏,即使要来相助,在这般短的时间内也断然无法到达。时间,应该还站在自己这边。
“传令下去:全军二更造饭,三更集结,四更出发,拂晓攻城!此战,有进无退!”
“诺!”
与此同时,洛阳南门城楼上,王璟若正凭栏远眺。夜色中,敌营灯火连绵如星河,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不时传来伐木、锤打的声响——那是敌军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
杜厚朴登上城楼,递上一份文书:“大人,各门防务已安排妥当。南门由您坐镇,末将领两千守军辅佐;东门由夫人率两千人;西门李珂将军率两千人;北门由李彝殷将军率一千人防守。预备队三千城内精壮由末将直属,随时策应各门。此外,城中百姓已组织起来,协助搬运箭矢礌石、救护伤员。”
王璟若接过文书,就着城头火把光亮细看,点头道:“甚好。李昭将军那边如何?”
“李将军已列出军中二十七名可信旧部名单,并亲笔写下密信,承诺若见信必当反正。只是……”杜厚朴犹豫了一下,“石敬塘必会严密封锁消息,这些信恐怕难以送入敌营。”
“无妨,”王璟若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这些信本就不是给石敬塘看的。待时机一到,自有办法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他顿了顿,问道,“秦王殿下那边……可有新消息?”
杜厚朴摇头:“自收到殿下书信,称已起兵勤王后,便再无音讯。算算路程,灵州距此近两千里,即便日夜兼程,至少也还需两三日才能抵达。”
王璟若沉默片刻。他想起那封信——那是洛阳宫变后,李彝殷亲自将秦王李存孝的书信交给他的。李彝殷坦言,自己率人一路顺利返回洛阳,中间李存孝却是出力不少,而这些年中,自己在吐蕃能够发展的风生水起,也有其暗中相助。因此,自己在返回之时,李存孝便将此信交予他带回。
信是李存孝亲笔,字迹刚劲如刀,力透纸背:
“璟若:来函收悉,所言朝中事,本王在边关亦有耳闻。二哥昏庸,刘玉娘乱政,奸党横行,忠良遭戮,此乃国之殇也。弟以重伤之躯,独撑危局,本王深感敬佩。昔日在草原,你劝说甘州回鹘举族西迁吐蕃之地,解我灵州北顾之忧;又牵线搭桥,使某与回鹘、辽国通商互市,边军粮饷得以充足,将士无饥馁之患。此等恩义,某铭记于心。”
“今你困守洛阳,内有奸党未清,外有李昭大军压境,本王岂能坐视?虽灵州防务紧要,然此间经营日久,并无大患,麾下副将可暂代镇守。某已起两万边军铁骑,即日东进。望你坚守待援,务必保天子周全。待本王破敌之日,当与你痛饮三百杯!”
信的末尾,是李存孝那枚着名的“飞虎将军”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