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黄惊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那位正在拨弄茶荷的青衫文士,“如今所有与新魔教有关的线索,都指向了江宁府。”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而夫子你们听雨楼在江宁府的管事万显,也已经死了。我来姑苏之前,接触过夫子你们派去江宁府的人——赵钱孙、冯陈褚二位管事。”
文夫子拨弄茶叶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们与你说过些什么?”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黄惊没有隐瞒:“万显与福王刘赟有勾结,暗算了衍天阁的万飞鸿副掌门。万显死后,二位管事说,江宁府的布局如今已由听雨楼楼主亲自接手。”
文夫子点了点头,将茶荷轻轻放下。
“万显在任上那些年,一直还算本分。”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评价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旧部,“至少明面上,没有出过大的纰漏。”
他顿了顿。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衍天阁的人。”
“尤其是动了之后,还做得不干净,现在何正功已经快到江宁府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阅尽人事的平静。
“楼主欧阳瀚发现此事后,没有任何犹豫。万显这条线,从那一刻起,就从听雨楼的江宁府布局中彻底抹去了。”
黄惊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从方才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那欧阳瀚楼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文夫子闻言,唇边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怎么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仿佛在品味其中滋味。
“当然是做听雨楼的老本行了。”
文夫子将双手笼入袖中,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理清所有线头,找出新魔教的老巢。”
“查清新魔教的两位教主究竟是谁。”
“然后——”
他顿了顿。
“告知天下。”
方文焕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插嘴:“就……就这么简单啊?”
文夫子转过头,目光落在这个年轻后生脸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方文焕从疑惑到不安,从不安到讪讪。
“你就是方藏锋的孙子啊,你可没你爷爷精明。”文夫子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方文焕点了点头有些愕然,没敢吭声。
“方才那几句话,”文夫子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说来是简单。”
他顿了顿。
“但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垂下眼帘,“从十年前,莫鼎被人在背后捅了那一刀开始,我就一直在追查新魔教的线索。”
他的声音很轻。
“十年。”
他伸出袖中的右手,摊开五指,又缓缓握拢。
“到如今,头绪依旧寥寥无几。”
他抬眼看向方文焕,这一次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你说,简单吗?”
方文焕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垂下了头。
竹林里安静了片刻。
黄惊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夫子既然这样说,”他看着文夫子,目光沉静,“那晚辈可以提供一条线索。”
文夫子眉梢微挑。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