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由明转暗。
夜幕落下时,文寅来送过一趟晚饭。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放下食盒,说了句“慢用”,便转身离去,再未出现。
程回三人也没有过来打扰。
黄惊原本以为,文夫子安排他们住进东厢,在子时之前总会有人来找他们,或者解释些什么。没想到,这一整天,竟真的只是让他们在这里静待,顺便与苍云派三人“偶遇”。
他心中那丝疑虑,又深了一层。
一直等到亥时三刻。
黄惊睁开眼,站起身来。
“走吧。”
方文焕和二十三几乎同时起身。三人推开房门,步入夜色之中。
姑苏的夜,与白日的繁华判若两地。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匆匆赶路的,也是低着头,脚步飞快。倒是那些宵食摊子还亮着灯,热腾腾的蒸汽从锅边冒出来,飘着食物的香气。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轻笑,那是花坊青楼的方向,与这条冷清的街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三人穿过几条街巷,越走越安静,直到那条宽阔的街道出现在眼前。
听雨楼。
白日里已经觉得它恢宏,到了深夜再看,更有一番不同的感受。
那七层高楼矗立在夜色之中,通体漆黑,没有点灯,只在一楼大门两侧挂着两盏素白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光线微弱,却恰好将整座楼的轮廓勾勒出来,让它越发显得神秘、深沉,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来到大门前。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听雨楼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看见黄惊三人走近,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黄惊脸上,率先开口:
“黄少侠,您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早已知道他们会来。
“夫子已经在楼上等候了。”
黄惊抱了抱拳:“有劳。”
那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迈步。
黄惊也不多问,抬脚跨入大门。
方文焕和二十三紧随其后。
踏入听雨楼的一瞬间,黄惊便感受到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不是肃杀,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秩序感。
一楼大厅极为宽敞。进门后,大厅以“口”字形摆放着十六张桌椅,每张桌椅后面都坐着一个穿着听雨楼服饰的人。有人正在伏案书写,有人闭目养神,还有几个桌后空着,人不知去了哪里。
那带路的管事见黄惊的目光扫过那十六张桌椅,便开口道:
“这里便是一楼。”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介绍一件寻常事物。
“十六个档口,贩卖的也是最基础的情报。”
他顿了顿。
“价格便宜,从十两到一百两不等。江湖上那些不算机密、但普通人打听不到的消息,在这里都能买到。”
黄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目光越过那十六张桌椅,落在大厅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巨大的屏风。
屏风上绘着一幅水墨山水,山势险峻,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条小径蜿蜒通向深处。画工极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苍茫之气。
屏风挡住了后面的视线。
管事带着他们绕过屏风,眼前豁然开朗——不,应该说是另一番天地。
屏风之后,是一条向上的木质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楼梯不宽,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木栏雕着细密的花纹,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而在楼梯旁边,立着一道紧闭的木门。
那木门与寻常门扉无异,通体素色,没有雕饰,但不知为何,黄惊看着它,总觉得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自己。
管事见他目光落在那门上,便开口道:
“那道门……”
他顿了顿。
“是一楼管事在接收客人问询后,无法自主处理,便会由这里传出相对应的情报。”
黄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管事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至于门后有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恕在下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