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睛。此刻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一边是道义,是内心最后的那点底线。
一边是亲情,是徒弟,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视如己出的孩子。
怎么选?他又能怎么选?
吴镇奇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最终,他双手猛然拍地!
“嘭!”
泥浆飞溅。
吴镇奇身形如弹簧般弹起,一个“乌龙绞柱”,稳稳站立。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余寒。
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憎恨,有无奈,也有……一丝决绝。
“嗡——”
八把无光匕,在真气牵引下缓缓升起,环绕在他周身。
乌沉沉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同八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吴镇奇,还是选择了出手。
为了吴令鑫。
胡不言眉头一皱。
眼看吴镇奇就要加入战团,胡不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能再拖了。
必须速战速决!
“黄惊——!”
胡不言一边全力抢攻余寒,一边厉声喝道:
“别留手!用你那最强一剑!我给你找机会!!”
黄惊闻言,心头一震。
最强一剑……
他知道胡不言指的是什么。
是徐妙迎所授的第三式,“一剑天下”。
那一剑,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它凝聚的是全部的意志、全部的内力、全部的剑道感悟,是心之所向、剑之所往的睥睨之剑。
黄惊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涌。
《万象剑诀》心法运转到极致,丹田内那浩瀚如海的内力被疯狂抽取,沿着经脉灌注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手中那柄赤渊剑。
剑身开始震颤。
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渴望的共鸣,是对力量的呼应。
黄惊缓缓举起赤渊剑。
动作很慢,很沉。
仿佛举起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一条河,一片天。
没有剑光爆闪,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种无形的、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势,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灰尘停滞,风声消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
他们看到那个灰白头发的少年,闭目举剑,身形挺直如松。
看到那柄赤红色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势”,正在剑尖凝聚、攀升、达到顶峰——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睥睨天下的剑意。
仿佛这一剑之下,山川可平,江河可断,日月可逆。
一剑,天下。
胡不言感受到了这股剑意。
他知道,时机到了。
“就是现在——!!”
胡不言暴喝一声,双掌齐出,“艮山式”与“震雷式”同时爆发,如山崩如雷震,将余寒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余寒脸色惨白,拼命格挡。
黄惊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澄澈的、冰冷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平静。
然后,他挥剑。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复杂的轨迹。
只是简简单单的,向前一刺。
“一剑——”
“天下。”
剑出。
天地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