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柳絮如雪。
安屿农科的会议室里,长桌上摆着素雅的鲜花,墙上悬挂着红色横幅:“安屿青年科学家基金”成立仪式。
盛屿安坐在主位,手中那份名单沉甸甸的。二十个名字,二十个年轻人,来自全国各地。他们大多来自农村、山区、贫困家庭,却有一个共同的底色——成绩优异,对科学怀有赤诚的热情。
“都通知到了吗?”她问身旁的助理。
“都通知了。今天下午两点,准时到会。”
盛屿安抬腕看表,指针指向一点三十分。
还有半小时。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柳絮纷飞如时光的碎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北兵团的雪地里,手指冻得发僵,却仍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拼命抄写借来的高中课本。
那时她曾想:若是有人能拉一把,该多好。
如今,她终于能成为那个伸出手的人。
“屿安姐。”房梓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受助学生的专业分布统计出来了。”
她翻开文件,清晰汇报:“农学八个,生物科学六个,基础数学三个,物理两个,化学一个。”稍作停顿,她抬眼看向盛屿安:“按你的要求,重点倾斜农业和基础科学。”
“好。”盛屿安颔首。
“不过有个情况。”房梓琪推了推眼镜,“有个学生报的是理论物理。成绩极好,但……和我们农业方向不太相关。”
“叫什么名字?”
“林晓阳。甘肃来的,父亲残疾,母亲务农。高考全县第一,被北大物理系录取。”
盛屿安接过资料。照片上的男孩瘦弱,眼神清澈,带着怯生生的光。“他说过为什么选理论物理吗?”
“说了。”房梓琪翻到下一页,“面试记录里写着:他想研究宇宙的规律。因为……因为小时候在戈壁滩放羊,夜里看星星,觉得那些光很神秘。”
盛屿安静静凝视那段话,良久,轻声道:“资助他。”
“可是……”
“基础科学是根基。”盛屿安目光坚定,“没有理论物理,便没有后来的许多可能。他想看星星,就让他去看。”
房梓琪点点头,认真记下。
两点整,学生们到了,在隔壁休息室等候。
盛屿安走过去,从门缝望了一眼——二十个年轻人坐得笔直,紧张而拘谨。
有个女孩不停搓着衣角,有个男孩额头渗出细汗。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眼里盛着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对现实的忐忑。
她推门而入。
“同学们好。”
“盛总好!”所有人齐刷刷站起。
“坐,都请坐。”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学生们面前坐下,微笑如春风,“别紧张,咱们随便聊聊。”
她开始讲述。
讲兵团的岁月,讲雪地里的麦种,讲创业的艰辛,讲实验室里无数个不眠之夜,讲甘肃盐碱地上老农的泪水。
学生们听着,眼睛渐渐亮了,那些遥远的故事仿佛有了温度。
“我说这些,不是炫耀。”盛屿安语气诚恳,“是想告诉你们——我这一路,有许多人曾拉过我。父母,战友,老师,还有这片土地。”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现在,该我来拉你们一把了。”
她望向那个搓衣角的女孩:“你叫王小花,云南来的,对吗?”
女孩急忙点头:“是……是的。”
“资料上说,你想研究水稻抗病基因?”
“对!”王小花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村的水稻老生病……我想……想找出办法。”
“好。”盛屿安微笑,“基金不光是给钱,还会安排导师。我给你联系中国农科院的李院士,他是水稻专家。”
王小花愣住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谢……谢谢您……”
“别谢。”盛屿安温声道,“好好学,将来回去帮你们的村子。”
她又看向那个额头冒汗的男孩:“你是张大山?东北的?”
“是!”男孩声音洪亮,“我爹是种玉米的!我想学农业机械!”
“农机专业很好。”盛屿安颔首,“不过现在有个新方向——智慧农业。用传感器、无人机、大数据来种地。有兴趣吗?”
“有!”张大山激动得脸发红,“太有了!”
一个接一个,盛屿安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出他们的家乡,记得他们的梦想。最后,轮到林晓阳,那个想研究星星的男孩。
“林晓阳。”
“到……”声音细若蚊蚋。
“别怕。”盛屿安声音放得更柔,“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