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高原上万籁俱寂,只有示范点那间土坯房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房梓琪独自坐在临时工作台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她正全神贯注地对“蜜罐”程序进行最后的精细化调试。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她的目光随之快速移动,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里的触发阈值需要再调低一些……”她轻声自语,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嗒嗒声,“当异常数据调用累计达到三次,就应该激活第一阶段响应……”
盛思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还不休息?都后半夜了。”
“马上就好,”房梓琪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蜜罐的隐蔽性还需要最后优化。”
“优化什么?”
“要让陷阱看起来完全自然,”房梓琪移动鼠标,调出一个复杂的参数设置界面,“绿源的技术团队虽然整体水平有限,但基础的代码审查和测试流程肯定会有。这个错误必须设计得像是因为特定环境变量冲突导致的偶发性崩溃,绝不能让人看出是人为预设的‘逻辑炸弹’。”
盛思源凑近屏幕,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代码行,苦笑道:“完全看不懂。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一切的?”
“大概三个月前,”房梓琪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当时内部监控系统显示数据库有几次非正常的访问记录,虽然无法确定意图,但我认为有必要提前布局。”
“那时候你就预见到会有人窃取技术?”
“基于商业竞争的历史数据模型分析,核心技术被觊觎和窃取的概率高达67.8%,”房梓琪的语气如同在陈述实验数据,“提前设置防御机制,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风险管理方式。”
她敲下回车键,保存了所有修改:“好了。现在蜜罐已经深度嵌套在核心算法架构中。只要他们开始使用这套‘得来’的代码,触发机制就会自动启动。”
“启动后会具体发生什么?”
“分为三个阶段,循序渐进。”房梓琪调出一份简洁的说明文档,上面用清晰的流程图展示着整个机制,“第一阶段,系统会间歇性报出一些看似随机的错误代码,但多数情况下能自动恢复,让他们误以为是普通的兼容性BUG或环境问题,不会引起太大警觉。”
“第二阶段呢?”
“错误出现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会逐步增加,关键数据的输出会出现非规律性偏差,”房梓琪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这将直接导致他们的测试结果变得极不稳定、不可靠,产品研发进程受阻,团队陷入反复排查却找不到根源的困境。”
“第三阶段就是收网?”
“是的。第三阶段,在特定条件或时间节点被触发后,整个基于窃取代码构建的系统模块会彻底崩溃,无法重启。”房梓琪的镜片闪过一丝微光,“但在崩溃前,内置的追踪程序会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窃取路径、使用记录、甚至部分操作日志——自动打包,加密发送到我们指定的安全服务器。人赃俱获,铁证如山。”
盛思源听完这一环扣一环的精密设计,半晌没说话,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是佩服半是惊叹:“老婆,你这局……布得是不是有点太……缜密了?”
“缜密?”房梓琪侧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根据《刑法》关于侵犯商业秘密罪的条款,造成重大损失的,量刑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我的程序设置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在前期发现问题并停止侵权,这可以视为某种形式的……提醒和缓冲期。”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实验的对照组设置。盛思源听得哭笑不得:“我是说……你这反制手段,考虑得太周全了。”
“对付窃取者,周全是最基本的要求。”房梓琪平静地关闭电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好了,该休息了。明天幼苗的第一批详细生长数据必须采集完成。”
第二天一早,加密视频会议再次接通。
屏幕那头,李翠兰又好奇又担心,压着嗓门问:“梓琪啊,你那‘蜜罐’真能成?俺咋听着跟谍战片里的玩意儿似的,靠谱不?”
“原理其实并不复杂,”房梓琪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释,“就像你知道老鼠要来偷吃,提前准备了一块特制的奶酪。老鼠吃了,不仅会肠胃不适,它的爪子和皮毛还会沾上特殊的荧光粉末,走到哪里都会留下痕迹。”
“这个俺懂!”李翠兰在屏幕那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跟俺老家在粮仓边上撒特制的药饵一个道理!吃了的耗子,回头一照手电筒,亮晶晶的,一抓一个准!”
盛屿安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梓琪,追踪信号能精确定位到他们使用的具体设备和网络吗?”
“完全可以。”房梓琪肯定地点头,“每个蜜罐模块都嵌入了独一无二的数字水印和追踪编码。一旦在对方服务器或终端被运行,我们就能反向追溯到其IP地址、设备硬件编号、运行时间戳,甚至部分操作环境信息。”
“很好。”盛屿安的声音透出冷意,“那接下来,我们得给他们创造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什么机会?”
“让赵工和孙工这两位‘能人’,再‘顺利’地拿到点更核心、更‘关键’的东西。”盛屿安缓缓道,“钓鱼,鱼饵不够香,不够大,怎么能让大鱼放心咬钩?”
当天下午,安屿集团总部。
李翠兰“手忙脚乱”地在技术部的内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哎呦俺这记性!房博士刚从示范点传回最新优化版的动态建模算法,据说效率能提升40%以上!文件已经传到加密服务器了,访问权限明天上午统一开放哈!”
消息发出后不到五分钟,后台监控系统就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赵工的账号,在非工作时间悄然登录了加密服务器系统。
访问日志清晰地显示:他仔细浏览了新算法文件的存放目录和属性信息,但由于权限尚未开放,他未能成功下载。
“鱼闻着味儿,开始围着饵打转了。”李翠兰盯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冷哼一声。
她立刻拨通了盛屿安的电话:“屿安,鱼漂动了。”
“按计划进行,”盛屿安指令清晰,“明天一早,你‘不小心’把权限提前开放。记住,要演得自然,像是一次无心的工作失误。”
“放心吧!这个俺在行!”李翠兰挂了电话,摩拳擦掌,眼里闪着光。要论本色出演一个粗心中带着热情的老大姐,她可是信心十足。
次日清晨八点半,技术部晨会刚开始不久。
李翠兰“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懊恼”:“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还有个事,瞧我这脑子!”
她举着一个银色U盘,语气急促:“房博士那个新算法,权限我昨天搞乌龙了!其实后台早就批了,是我自己忘了更新状态!文件原始备份在我这儿呢,谁需要做前期研究的,现在就可以拷!”
说完,她把U盘“随手”放在会议桌中间。“你们先看着,我肚子不舒服,得赶紧去趟洗手间!”她捂着肚子,一脸“内急”模样,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
会议室门轻轻关上,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赵工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表情“自然”地走向桌子:“我先看看版本说明。”他拿起U盘,插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文件列表弹出,最新修改日期赫然是昨日。文件名:《生态动态建模算法优化版v2.1》。文件属性标签上,清晰标注着红色字体:“核心机密,严禁复制与外传”。
赵工眼睛微微一亮。他快速用余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其他几位同事有的在低头刷手机,有的在小声讨论周末安排,似乎没人特别注意他。
他动作“娴熟”地将自己的私人U盘插入电脑接口,选中文件,开始拷贝。进度条飞速推进,几秒后,显示“传输完成”。他迅速拔出自己的U盘,放回口袋,然后将公司的银色U盘放回原处,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例行查看。
就在这时,李翠兰“恰好”推门回来,一边用纸巾擦着手:“哎?看完了?我还说给大家简要演示一下新版本的亮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