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源科技那场史诗级翻车的发布会视频,在网上疯传了整整四个小时。
点击量像滚雪球一样,轻轻松松破了千万大关。
“商业窃密实锤”、“技术陷阱现场”、“发布会秒变自首大会”……各种耸动又精准的词条,你方唱罢我登场,在热搜榜上轮番坐庄。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几辆挂着公安牌照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绿源科技气派的写字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都穿着便服,但那股子精干利索的劲儿,一看就不是普通白领。
带队的周队长,四十多岁年纪,国字脸,眉头有深刻的川字纹,眼神扫过来时,像是能把人里外看透。
前台的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话都说不利索了:“请、请问找哪位?”
“钱茂才在吗?”周队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在……在办公室……”
“带路。”
总裁办公室里,钱茂才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对着手机气急败坏地低吼。
“李局!李哥!这次您一定得拉兄弟一把!我这是被人下了套啊!”
“王律师!你到哪儿了?赶紧!天都要塌了!”
门被推开时,他手里那部最新款手机还贴在耳朵上。看见鱼贯而入、面无表情的周队长一行人,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钱茂才?”周队长亮出证件,语气平静无波。
“是……是我……”钱茂才的声音发干,腿肚子有点转筋。
“你涉嫌商业间谍罪、不正当竞争、侵犯商业秘密,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去接受调查。”周队长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冤枉!我冤枉啊警官!”钱茂才猛地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那些都是误会!是竞争对手的恶意陷害!那些录音是合成的!视频是剪辑的!”
“是不是误会,是不是陷害,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周队长不为所动,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名年轻的干警上前一步,手里那副银亮的手铐,在办公室奢华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等等!你们不能这样!我要叫我的律师!我有权……”钱茂才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撞上了厚重的实木老板台。
“你的权利我们清楚,”周队长点点头,“到了地方,我们会按规定保障你的一切合法权益。现在,请你配合。”
“咔嚓。”
当那副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合拢在他手腕上时,钱茂才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凉意直透心底。
“我……外面天凉,我能拿件外套吗?”他最后挣扎着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用不着。”周队长转过身,率先向门口走去,“带走。”
钱茂才被两名干警一左一右带出办公室。经过那片开阔、敞亮的办公区时,原本正在“忙碌”的员工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那位平时趾高气扬、说一不二的老板,此刻戴着手铐,形容狼狈,被公安人员押着走过。
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钱茂才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脚下昂贵的手工皮鞋像是踩在烧红的炭上。
活了半辈子,他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现眼过,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鞭子,抽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同一时间,安屿集团战略会议室,气氛截然不同。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复杂的股权关系图正一层层展开、高亮,绿源科技背后那些隐秘的资金脉络逐渐清晰,几条触手最终指向了几个境外注册的离岸公司和基金。
“果然不出所料。”陈志祥指着其中一家标注为新加坡的基金,语气冷峻,“这家‘晨曦资本’,去年就因为他们投资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违规向敏感地区输出技术,被当地金管局调查并处以重罚,老底子不干净。”
“还有这个,”李翠兰凑近屏幕,指着另一条线连接的BVI公司,“这家壳公司,近三年的资金流水显示,与三家上了国际制裁名单的所谓‘科研机构’有频繁且大额的非正常资金往来,背景很可疑。”
盛屿安静静地坐在主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名字。
等屏幕上的图谱最终定格,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所有关联证据,上下游资金链,都梳理清楚、固定好了吗?”
“全部整理完毕,证据链完整闭合。”法务总监老刘将厚厚一摞装订好的文件推到盛屿安面前,封面上写着《关于绿源科技及其关联方涉嫌违法犯罪案初步证据报告》。
“从最初的专利侵权、商业窃密,到非法获取和使用商业秘密,再到违规接受、使用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境外资金输入……目前梳理出的涉嫌违法行为,大大小小共计十七项。每一页都有详实的书证、物证、电子证据支持。”
“这些罪名如果全部坐实,大概能判多少年?”盛屿安问。
“主犯钱茂才,数罪并罚,量刑基准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老刘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而且,他们已经触动了更敏感的领域。根据我们同步提交的线索,国安部门对隐藏在绿源背后的这些境外资本,已经正式立案并启动深入调查了。这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纠纷了。”
盛屿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证据确凿,法理昭彰。那我们就……按程序,送他们一程。”
傍晚,市看守所审讯室,灯光惨白。
钱茂才耷拉着脑袋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对面是周队长和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官。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和冰冷的味道。
“钱茂才,说说吧,你和安屿集团前技术主管老王,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做了什么交易?”周队长开门见山。
“我……我不认识什么老王……”钱茂才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否认。
“不认识?”周队长也不废话,直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显示屏。一段高清监控录像开始播放,正是绿源楼下那家咖啡馆的角落,老王那件灰扑扑的夹克和钱茂才精心打理的发型清晰可见。
“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到四点零三分,这四十六分钟里,坐你对面的这个人,是谁?你们在谈什么业务,需要避开所有人,在咖啡馆角落交头接耳?”
钱茂才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那……那是……一个潜在的技术合作伙伴,我们就是聊聊行业趋势……”
“聊行业趋势,需要支付现金?”周队长切换画面,调出一份银行流水单,上面用红圈标出了一笔十万元的取现记录,时间就在他们会面前一小时。“这笔钱,你取出来干什么用了?”
“我……我个人用度……”
“个人用度?”周队长点点头,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审讯室里,再次响起了那段已经在网上流传了千万次的、让钱茂才噩梦连连的对话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