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刚过,李安全就派人来请了。
来的是王桂花,脸上堆着笑,手里挎着个空篮子,一看就是刚忙活完。
“盛同志,陈同志,村长让我来请你们过去吃饭。”
她站在仓库门口,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在一起。
“家里备了几个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盛屿安正给韩静喂粥,闻言抬起头。
“接风洗尘?”
她笑了笑,放下碗。
“昨天怎么不接?我们可是前天就来了。”
王桂花脸色僵了僵,但很快又笑起来。
“昨天不是忙嘛,村里事儿多。今天特意准备的,两位同志可一定要赏脸。”
陈志祥从里间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张手绘的地形图——是早上出去转悠时画的。
“李村长太客气了。”
他说得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过我们带了干粮,不麻烦村里了。”
“那怎么行!”王桂花急了,“村长特意交代的,一定要请到。你们要是不去,我这……我这没法交代啊。”
她说着,眼圈居然红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村长交代的事儿要是办不好,回去得挨骂。”
盛屿安看着她表演,心里冷笑。
这村里的人,一个个都是戏精。
“行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既然李村长这么热情,那我们就去。”
她倒要看看,这顿饭能“备”出什么花样来。
陈志祥看她一眼,没说话,把地形图折好收进口袋。
两人跟着王桂花往村长家走。
路上碰到几个村民,都躲得远远的,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们。
有个抱孩子的妇女,看见盛屿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旁边男人一把拉住她,硬拽着走了。
盛屿安记下了那个妇女的脸。
村长家算是村里最体面的房子了。
青砖瓦房,虽然旧,但比那些土坯房强多了。院子也大,角落里还圈着两只鸡。
堂屋里摆着张八仙桌,擦得还算干净。
李安全已经坐在主位上,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他指着旁边的座位。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
一盘炒青菜,油少得可怜,菜叶都蔫了。
一盘腌萝卜,切得粗粗拉拉。
一盘豆腐,看着倒是新鲜,但就那么七八块,孤零零躺在盘子里。
还有一碗汤,清汤寡水,漂着几片菜叶。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盘炒鸡蛋。
黄澄澄的,冒着热气,算是这桌上唯一的硬菜。
可那盘子小得可怜,顶多就三个鸡蛋的量。
李大业也在,坐在李安全下手。看见盛屿安进来,眼睛就粘在她身上了。
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眼神里那股邪劲儿,藏都藏不住。
盛屿安当没看见,拉着陈志祥坐下。
“李村长破费了。”
她说得客气,但眼睛扫过那桌菜,意思很明显——
就这?
李安全假装没听懂,拿起筷子。
“山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别嫌弃。”
他夹了块鸡蛋,放到盛屿安碗里。
“尝尝,自家鸡下的蛋,香。”
盛屿安看着那块鸡蛋,没动。
李大业这时候开口了,语气轻佻:“盛同志是城里人,吃不惯咱们这粗茶淡饭吧?”
他盯着盛屿安,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不过城里姑娘就是水灵,这细皮嫩肉的,比咱们山里姑娘强多了。”
话里那股味儿,已经不对劲了。
陈志祥放下筷子。
他放得很轻,但桌子跟着震了一下。
李大业还没意识到危险,继续说:“盛同志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咱们山里虽然穷,但男人实在,知道疼人……”
话没说完。
陈志祥拿起自己那双筷子。
木筷子,普普通通。
他看也没看李大业,右手握筷,对着桌面,轻轻一插。
“嗤——”
一声闷响。
半截筷子直接扎进桌子里。
实木桌子,少说也有两寸厚。
筷子进去三寸,稳稳立着,纹丝不动。
堂屋里瞬间安静。
王桂花手里的汤勺“当啷”掉地上。
李大业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李安全手里的筷子抖了抖,一块豆腐掉回盘子里。
陈志祥这才抬眼,看向李大业。
“刚才风大,没听清。”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说什么?”
李大业喉咙里“咕咚”一声,脸都白了。
“我、我……”
他“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
王桂花赶紧打圆场,弯腰捡起汤勺,干笑两声。
“陈同志这力气……真、真大。适合砍柴!咱们山里就缺这样的壮劳力!”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蠢。
盛屿安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了,才开口。
“王婶说得对。”
她看向李大业,眼神凉凉的。
“我老公这力气,确实适合砍柴。不过——”
她顿了顿。
“更适合砍某些人的爪子。”
李大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把手缩到桌子底下。
李安全脸色难看,但强撑着笑。
“吃菜,吃菜。陈同志别介意,大业这小子不会说话,我回头教训他。”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李大业低着头,再不敢看盛屿安。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盛屿安慢条斯理地吃着,每样菜都尝了点。
菜确实难吃。
油少盐重,要么没味,要么齁咸。鸡蛋炒老了,豆腐有股豆腥味。
但她吃得很从容,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陈志祥更直接。
他只吃自己面前的腌萝卜和青菜,那盘鸡蛋碰都没碰。
李安全几次想找话,都被盛屿安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
“李村长,村里像韩静那样的姑娘,还有几个?”
李安全筷子一顿。
“没、没了。就她一个。”
“是吗?”盛屿安夹了根青菜,“可我听说,前年还有个姑娘,说是‘克夫’,被锁了半年。”
李安全额头冒汗。
“那是……那是她命不好。”
“命不好?”盛屿安抬眼看他,“命不好就得被锁?那李村长您这命,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李安全脸一沉:“盛同志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盛屿安放下筷子,“就是觉得奇怪。村里这么多光棍,姑娘却一个个‘命不好’,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这概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堂屋里气氛降到冰点。
王桂花赶紧盛汤:“喝汤喝汤,汤凉了不好喝。”
盛屿安没接那碗汤。
她看着李安全,直接问:“后山禁地,到底有什么?”
李安全手一抖,汤洒出来一些。
“不是说了吗,危险,不能去。”
“多危险?”陈志祥开口,“有狼?有野猪?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问得太直白。
李安全脸都青了。
“陈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村虽然穷,但都是本分人,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本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