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这时候开口了,嗓门依旧洪亮:“都别动!”
他走到中间,看着李安全:“李安全,你想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聚众闹事?”
李安全急得跺脚:“王所长!他们抢人啊!”
“抢人?”王建军指着韩静,“你告诉我,这姑娘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锁着她?”
“她……她是我侄女!”李安全脱口而出,“她爹妈死了,我管着她!”
“是吗?”盛屿安冷笑一声,“那你说说,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生日是哪天?”
李安全瞬间卡壳了——村里人都叫她“晦气丫头”,谁还记得她真名?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啊!”盛屿安步步紧逼。
“说不出来吧?”她转头看向韩静,声音放软了些,“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韩静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小声说:“我……我叫韩静。今年十五岁,生日是三月初七。”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盛屿安看着李安全,嘲讽道:“听见了吗?她叫韩静,不是什么‘晦气丫头’!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你是她叔?”
李安全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王建军摇摇头,对身后一个年轻警察说:“小刘,记录一下,非法拘禁,虐待,这事儿得立案调查。”
李安全这下真慌了,腿都软了,拉着王建军的胳膊:“王所长!别别别!咱们有话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陈志祥开口,走到王建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无非是他们调研时听到的,村里还有好几个姑娘“失踪”“疯了”的事。
王建军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最后点点头:“李安全,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两个警察上前就要铐李安全,人群后面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不能抓啊!不能抓我男人啊!”
王桂花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李安全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男人都是为了全村好啊!他是村长,他得管着啊!那些姑娘都是自己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盛屿安看着她,眼神复杂:“王婶,你也有女儿吧?要是你女儿被人说‘晦气’,被锁起来打骂,你也觉得是她命不好吗?”
王桂花的哭声瞬间顿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有个女儿,嫁到山外后,因为村里人说她“克夫”,每年回来一次都哭着说再也不回来了。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冒出个粗嗓门,正是之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汪七宝:“王桂花!你少在这儿装可怜!”
他指着王桂花,红着眼睛喊:“去年我妹子没了,你跟你男人背地里嚼舌根,说‘晦气玩意儿终于没了,村里能清净了’,当我耳朵聋啊?!”
王桂花脸“唰”地白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我天打雷劈!”汪七宝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我妹子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清楚!乡亲们,你们也想想!这些年,咱们村死了多少姑娘?疯了多少姑娘?她们真的是命不好吗?还是被这些人逼着走投无路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我闺女去年说去打工,到现在没消息……”
“我侄女也是,说去城里找活,再也没回来过……”
“还有老孙家那个,好好的姑娘,突然就疯了……”
质疑声越来越大,李安全看着这局面,知道自己完了。他猛地推开王桂花,指着汪七宝骂:“汪七宝!你个二流子!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汪七宝笑得比哭还难看,“李安全,你敢对天发誓吗?发誓你从来没干过亏心事,发誓那些姑娘都是自己走的,跟你没关系?”
李安全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敢。
王建军看在眼里,挥挥手:“都别吵了,李安全,先跟我们走。”
李安全被戴上手铐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被警察架着往车上走。他儿子李大业想冲上来,被另一个警察按住了,只能哭喊着“爸!爸!”
李安全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神复杂:“别闹……好好在家待着……”
王桂花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没人去拉她。村民们举着火把站在原地,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的脸,有茫然,有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汪七宝走到盛屿安和陈志祥面前,脸上带着伤,腰板却挺得直直的:“盛同志,陈同志,谢谢你们。”
盛屿安看着他,笑了笑:“汪七宝,你今晚做得很好,早该这么说了。”
汪七宝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早该这么做了,可惜我胆小,直到今天才敢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等你们从派出所回来,我还有话要说,是关于后山的。”
盛屿安眼神一凛,点点头:“好,我们回来找你。”
车开了,驶离了鬼见愁村。
盛屿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山影,疲惫地靠在陈志祥肩上。陈志祥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暖意:“累了?刚才动手那一下,没吃亏吧?”
“有点累,但解气。”盛屿安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没吃亏,打他那一下,我手都没疼,倒是他,估计半边脸都麻了。”
陈志祥低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也就你敢这么动手,换别人,还真没这胆子。”
“不是我胆子大,是他太过分了。”盛屿安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韩静刚才的哭声,还有那句带着期盼的“姐姐,你会来看我吗?”
她在心里默默说:会的,一定会的。
不仅要去看她,还要把这座吃人的山,彻底掀翻,让光照进来,照进每一个被黑暗笼罩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