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露天课刚结束,孩子们抱着写满歪歪扭扭字迹的练习本,像捧着稀世珍宝似的,蹦蹦跳跳往家跑,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写得更工整”。
盛屿安正用抹布擦小黑板,粉笔灰在夕阳里飘着,金灿灿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陈志祥从村委会那边走来,手里捏着个信封,脚步轻快:“省厅的行动方案定了。”
“什么时候动手?”盛屿安停下手里的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后天晚上,十五号。”陈志祥压低声音,刚要细说,远处突然传来“突突突”的摩托车声,震得地面都跟着颤,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村口——土路上开来两辆摩托车,前面那辆载着两个人,开车的男人脸上有道狰狞的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像条黑蜈蚣趴在脸上;后座的瘦得像只猴,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后面那辆只坐了一个,五大三粗,胳膊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看着就不是善茬。
摩托车“吱呀”一声停在大榕树下,熄火后,疤脸男人率先下车,个子不高但壮实,穿件花衬衫,扣子只扣了两颗,露出胸口乱糟糟的纹身,走路一晃一晃的,浑身透着股痞气。
“哪位是盛同志?”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听着格外刺耳。
盛屿安放下抹布,往前一步:“我是。”
“哦——”疤脸男人拖长声音,上下打量她,眼神黏腻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这位就是陈同志?”他又转向陈志祥,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陈志祥没搭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淬了冰。
“自我介绍一下。”疤脸男人掏出一支烟,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我叫黑三,道上的兄弟给面子,都喊我一声三哥。”他指指自己脸上的疤,笑得一脸横肉。
盛屿安心里一沉——黑三,汪七宝提过的,韩国庆手下最狠的打手,手上沾过不少血。
“找我们有事?”陈志祥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没事,就是来跟两位城里来的大人物打个招呼。”黑三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从口袋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啪”地拍在石桌上,“这是韩老板让我送来的,一点心意。”
“韩老板?”盛屿安挑眉。
“韩国庆。”黑三吸了口烟,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韩老板说了,山高路远,两位来一趟不容易,这点辛苦费,拿着买点好茶喝。”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直白,“拿了钱,该走走,该玩玩,这穷山沟没什么好看的,别耽误了两位的大事。”
这话里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
盛屿安笑了,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不轻,至少有上千块。她随手一扔,信封“啪”地砸在黑三胸口,弹落在地。“我们是公职人员,这种脏钱,可不敢收。”
黑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陈志祥往前一步,挡在盛屿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钱,拿回去。话,也带回去。这地方,我们待定了。”
黑三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眼神阴鸷:“陈同志,话别说太满。山里有狼,晚上走路,可得小心点,别被狼叼走了。”
赤裸裸的威胁,听得人心里发寒。
陈志祥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狼?巧了,我专业打狼。”
他说着,转身走向旁边的石磨——那石磨废弃多年,半截埋在地里,少说也有两百斤重。陈志祥弯下腰,单手抓住磨盘边缘,低喝一声:“起!”
“轰”的一声,石磨被他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尘土飞扬。黑三和他身后的两个手下都看呆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志祥举着石磨,像举着个盘子似的,往前一扔——“咚!”
石磨重重砸在黑三脚前,离他的脚尖就差一寸,地面被砸出个大坑,碎石子溅了他一裤腿。
“这样打招呼,三哥会吗?”陈志祥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
黑三额头的汗“唰”地就下来了,腿肚子都在打颤——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能打,单手拔石磨,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
身后的瘦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拉了拉黑三的衣角:“三哥……咱、咱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黑三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信封,狠狠瞪了陈志祥一眼:“行,你有种!话我带到了,听不听,是你们的事。”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阴恻恻地说,“对了,十五号快到了,那天的狼,特别多。”
说完,他跨上摩托车,瘦猴和纹身男也赶紧上车,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留下一路尘土。
盛屿安走到陈志祥身边,眼里满是笑意:“你刚才那一下,真帅。”
陈志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还行,没给你丢人。”他揽住她的肩,“走,回去说正事,黑三这趟来,不只是威胁,更是踩点。”
两人回到仓库,汪七宝已经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脸色难看:“黑三来了?我刚才在村里看见他的摩托车了,这孙子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