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土路上就传来“轰隆隆”的汽车声,不是一辆,是一整队军绿色大卡车,车身上还沾着山外的泥土,一看就是连夜赶过来的。
盛屿安刚从仓库出来,就看见三十多个穿军装的人“唰”地从车上跳下来,个个精神抖擞,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排迎风而立的小白杨。为首的军官四十来岁,肩章上两杠一星,走到陈志祥面前“啪”地立正敬礼:“报告!工程兵三团一连奉命报到,请指示!”
“辛苦了。”陈志祥回礼,指着盛屿安介绍,“这位是盛屿安同志,负责村里的扶贫工作。”
军官立刻转向盛屿安,嗓门大得震耳朵:“嫂子好!我叫赵刚,是这连的连长!”
“赵连长好,给你们添麻烦了。”盛屿安笑着点头。
“为人民服务,不麻烦!”赵刚一挥手,身后的工程兵已经列队站好,齐刷刷的动作看得村民们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乖乖,这当兵的就是精神!”汪七宝小声嘀咕,戳了戳身边的李大业,“你看人家那衣服,多板正,哪像你,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你好到哪儿去?”李大业瞪眼,“上次摔得狗啃泥,裤子都破了个洞,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正拌嘴,人群里突然挤出个老头,是村里的王老倔,拄着拐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盛同志,陈同志,你们这是要干啥?弄这么多当兵的来,还带这么多大家伙,是要炸山?”
“对,王大爷,”盛屿安点头,“炸山开隧道,以后咱们村出门就方便了。”
“胡闹!”王老倔一跺脚,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这山是咱们村的根,是山神爷护着的!炸山就是得罪山神,要遭报应的!以前李安全就说过,动了山脉,村里要死人的!”
这话一出,不少老人都跟着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李安全的话你也信?”盛屿安冷笑一声,直接怼了回去,“他说姑娘是晦气,你信了;他说孩子是山神收走的,你也信了;结果呢?他把人卖了换钱,自己住洋楼,你们却在山里饿肚子!这就是你信的山神爷?”
王老倔被噎得脸通红,支支吾吾:“可……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啊!炸山会破坏风水的!”
“什么风水?困了咱们几代人的穷风水?”盛屿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亮,“以前村里的人想出去看病,翻山越岭要走一天,多少人病死在路上?孩子们想上学,要走两个小时山路,多少人念不起书?这就是你说的好风水?”
她指着山外的方向:“隧道打通了,汽车能开进来,药品能运进来,孩子们能坐车上县城上学,你们能在家门口挣钱,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好风水!王大爷,你是想守着老规矩继续穷下去,还是想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
王老倔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耷拉着脑袋,嘟囔着:“我……我也想让孩子们过好日子……可我怕……”
“别怕!”陈志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请了专业的工程兵,爆破、施工都有安全保障,不会出问题。而且,山神爷要是真有灵,也不会看着咱们村一直穷下去。”
旁边的村民们也跟着劝:“王大爷,盛同志说得对,咱们不能再被山困住了!”“就是,以前穷怕了,现在有机会修路,咋能不试呢?”
王老倔叹了口气,终于点了头:“行,我听你们的,但愿……但愿真能如你们所说。”
盛屿安笑了:“您就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咱们就能从隧道里走到山外去!”
这边刚说通,赵刚已经带着工程兵开始勘测线路了。他们扛着三角架、水准仪,还有各种盛屿安叫不上名字的仪器,脚步稳健地往山上走,后面跟着一群好奇的孩子,汪小强跑在最前面,一会儿问这个仪器是啥,一会儿问那个是干啥的,赵刚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半山腰上,赵刚指着一处岩壁:“就从这儿打进去,出口在山的另一面,直线距离八百米,算上弯道,大概一千二百米。”
“多久能通?”陈志祥问。
“顺利的话三个月。”赵刚说,“不过山体结构复杂,得一边挖一边勘测。”
话音刚落,一个工程兵跑过来报告:“连长,前面五十米发现断层,是石灰岩,容易塌方!”
赵刚脸色一变,赶紧跑过去查看。断层处裂开一道缝,不宽但很深,他蹲下来摸了摸岩石,眉头紧锁:“麻烦了,得打锚杆、灌水泥加固,工程量要加一倍。”
“加就加,安全第一。”陈志祥毫不犹豫地说。
“保证完成任务!”赵刚立正敬礼。
下山后,赵刚立刻部署工作:“明天设备进场,钻孔机、爆破器材都运进来,后天正式开工,第一声炮我来点!”
第二天,几辆大卡车拉着设备来了,钻孔机像个钢铁怪兽,“轰隆隆”一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村民们吓得远远躲开,王老倔更是捂住耳朵,嘴里念念有词:“这玩意儿太吓人了,山神爷怕是真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