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绘画比赛通知送到学校时,苏婉柔的手抖了一下。
“全县小学生绘画大赛……一等奖奖金五十元,还能去省里参赛……”她念着通知,声音发颤。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围过来。“咱们学校才开学两个月,能行吗?”一个年轻老师担心。
“试试。”苏婉柔握紧通知,“赵思雨那孩子……有天赋。”
她把赵思雨叫来办公室。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指绞在一起,很紧张。
“思雨,”苏婉柔把通知给她看,“县里要办绘画比赛,老师想让你去。”
赵思雨接过通知看了半天,小声说:“我……我不行吧?”
“怎么不行?”苏婉柔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的画得过奖,还记得吗?”
“那是县里的小比赛……”
“这次也是县里的。”苏婉柔鼓励她,“而且如果你得了奖,就能去省里。坐火车去,住招待所,见大世面。”
赵思雨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我怕……给学校丢人。”
“不会丢人。”苏婉柔握住她的手,“你是咱们曙光小学第一个出去比赛的孩子。去了就是胜利。”
赵思雨咬咬嘴唇终于点头:“那我试试。”
消息传回村里,炸了锅。
“思雨要去县里比赛?”
“还要去省里?”
“我的娘诶,这孩子出息了!”
赵思雨的奶奶听说后一宿没睡。半夜起来翻箱倒柜,找出块珍藏多年的红布要给孙女做件新衣裳。
“奶,不用。”赵思雨拦她。
“用得着!”奶奶执拗,“你去县里代表咱们村!得穿体面!”
她眼睛不好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缝。赵思雨坐在旁边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鼻子发酸。
“奶,”她轻声说,“我一定好好画。”
“嗯。”奶奶抬头摸摸她的脸,“把咱们村画漂亮点。”
接下来一周赵思雨天天泡在美术室。苏婉柔给她开小灶教构图教配色教怎么表达情感。
“画画不是照搬,”苏婉柔说,“是把你心里的东西用笔画出来。”
赵思雨画山画隧道画学校画工厂。画来画去总觉得少点什么。
“老师,”她苦恼,“我怎么画都觉得不够好。”
苏婉柔看着她的画想了想:“思雨,你最喜欢咱们村什么时候的样子?”
赵思雨想了想:“早晨。太阳刚从山那边升起来,光从隧道口照进来一点点把村子照亮。”
“那就画这个。”苏婉柔说,“画光进来的样子。”
赵思雨重新铺开画纸。这一次她不急着动笔。她闭上眼睛回想那个画面——
黑暗的山沉睡的村。然后一束光从隧道那头刺进来。先是细细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光洒在学校的红瓦上洒在工厂的玻璃窗上洒在早起村民的笑脸上。
她睁开眼睛拿起画笔。
出发前一天全村人都来了。
王桂花送来一包煮鸡蛋:“路上吃。”
李大业塞给赵思雨两块钱:“买糖!得奖了请客!”
汪七宝挺着胸膛:“思雨好好画!让县里人看看咱们村的孩子多能耐!”
连胡三爷都拄着拐棍来了递过来一个红纸包:“拿着……买画笔。”赵思雨打开里面是五块钱崭新的。
“三爷爷这太贵了……”
“拿着!”胡三爷摆摆手,“咱们村第一个出去比赛的孩子不能寒酸。”
赵思雨眼圈红了。
盛屿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思雨这个给你。”
赵思雨接过来打开——一套全新的绘画工具水彩笔颜料画纸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奖牌盒。
“盛老师……”
“这是咱们合作社送给你的。”盛屿安微笑,“不管比赛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咱们村的骄傲。”
她蹲下来看着赵思雨的眼睛:“紧张吗?”
赵思雨点头又摇头:“紧张……但想到全村人都在后面就不那么紧张了。”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盛屿安说,“你不是一个人去比赛。你背后是整个曙光村。”
陈志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盛屿安回头看见他挑眉:“怎么,陈连长有意见?”
“不敢。”陈志祥走过来,“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像个妈了。”
“去你的。”盛屿安笑骂,“我这叫老师加姐姐双重身份。”
赵思雨看着他们斗嘴噗嗤笑出来。
比赛当天天没亮就出发。班车五点半发车赵思雨四点就起来了。穿上奶奶做的红衣裳背上新书包里面装着画具和干粮。
全村人都来送。
“思雨加油!”
“好好画!”
“等你好消息!”
赵思雨挨个鞠躬最后抱了抱奶奶:“奶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