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回村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王建军拄着拐杖从班车上慢慢挪下来,左腿打着厚厚石膏,脸上那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疤还没拆线,看着吓人。
背上的行李卷用麻绳捆得结实,已经磨得发白。
建军?村口小卖部的刘婶愣住,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你咋……咋成这样了?
王建军勉强扯出个笑:婶子,我回来了。声音哑得像破锣。
刘婶朝村里大喊:建军回来了!王家那个建军!这一嗓子,半个村都听见了。
王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比五年前他离开时更破了。房顶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墙上泥皮掉得斑驳。王建军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直到门一声打开。
他娘端着盆脏水出来,看见他瞬间愣住。盆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也顾不上。军子?真是军子?
娘,我回来了。
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想摸儿子的脸又不敢碰:你这脸……这腿……
干活摔的,养养就好。王建军侧身避开她的手。
屋里比记忆中还破。桌子腿用砖头垫着,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唯一像样的是墙上那几张发黄的奖状——他初中时的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边角都卷了。
你爹在地里,我去叫他。
王建军拦住抹眼泪的娘,我先歇会。
他坐在炕沿上,想起五年前离开时也坐在这儿,信誓旦旦说要出去挣大钱盖新房。如今带着一身伤回来,真够窝囊。
消息传到食品厂时,盛屿安正在看新生产线。王建军?她想了想,是不是那个考上高中没钱读、出去打工的孩子?
对对!王桂花点头,听说在建筑队从脚手架摔下来了。腿断了,脸也破相,才二十三啊……
盛屿安放下报表:我去看看。
她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两瓶新出的菌菇酱到王家时,王建军正靠炕上看他娘熬药。建军,盛老师来看你了。
王建军抬起头,盛屿安一眼就注意到他眼里的疲惫和未熄灭的光。盛老师。他撑着要起身。
别动。盛屿安按住他,好好养伤。她把东西放桌上:合作社一点心意。
谢谢。王建军声音很低,听说村里变化很大。
通了隧道,盖了学校,办了工厂。盛屿安简单讲了讲。
王建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真好。语气里有羡慕有苦涩。
建军,有什么打算?
腿好了再出去呗。工地不要就去厂子,总有地方要。
不想留下?
留下种地?我家那几亩薄田种一年不够吃。
不是种地。盛屿安看着他,食品厂缺副厂长,月薪六十,干好有奖金。
王建军愣住了:我……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