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烈阳王府朱红的廊柱,将青石板地切割得明暗交错,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曳,叮咚声碎了满院的寂静。
赵志敬那声惊呼犹在耳畔炸开,惊得廊下啄食的雀鸟扑棱棱四散飞去,连带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似凝滞了片刻。
尹志平只觉脸颊烫得能烙饼,从耳根到脖颈,恨不得当场化作一道青烟遁走。他算是理解了原着中尹志平的难处,这都没有当众揭露真相,只是这几个人讨论就已经如此难堪。
赵志敬缩了缩脖子,嘴里嗫嚅道:“我、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谁让师弟你……你竟还有这般际遇……”
小龙女的玉颊早已红透,垂在身侧的素手悄然攥紧,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她偷偷抬眼瞥了尹志平一下,见他也是一脸窘迫,耳根红得能滴血,心头竟是莫名一甜,方才质问李圣经时的锐利锋芒,也悄然消散了几分。
满院之人,唯有周伯通对这男女间的旖旎暧昧浑不在意。
他歪着脑袋,搓着下巴那撮被毒烟熏得焦黄卷曲的胡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瞅瞅面红耳赤的尹志平,一会儿看看娇羞不已的小龙女,最后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李圣经身上。
忽的,他双脚一跺,围着三人滴溜溜转了两圈,那破布似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尘土,带起一阵风。
转罢,他陡然一拍大腿,震得周身空气都似颤了颤,随即扯着嗓子嚷嚷道:“哎?我说小丫头!听你这话的意思,这黑衫姑娘也是我徒孙的道侣?那岂不是说,我这徒孙小子,一人占了两个俏姑娘?好家伙!老道活了近百岁,见过的风流人物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像你这般,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艳福不浅的!”
说罢,他又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尹志平,捻着胡须嘀嘀咕咕:“难怪你内力精进得这般邪乎……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位俏佳人,先破了我这徒孙的元阳呢?”
这话一出,尹志平的脸更红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李圣经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依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神色未变,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龙女闻言,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意。瞧李圣经那般淡然默契的模样,便知二人早已行了周公之礼,自己竟未必是尹志平的第一个女人。
遥想昔日,她因那夜之事对尹志平喊打喊杀,恨不能一剑了结了他。可朝夕相处下来,见他隐忍坚毅,于武学一道孜孜不倦,更兼数次舍身护她,一颗冰封的心竟也渐渐融化,暗生情愫。
只是那夜的屈辱与难堪,终究是横亘在心头的一道坎,让她难以坦然相对。可此刻眼睁睁看着尹志平身边红颜环伺,那酸意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连带着呼吸都似滞涩了几分。
她看了尹志平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怪与醋意,轻声道:“不错,她便是李圣经,西夏圣女,如今……也是尹志平的道侣。”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落在尹志平耳中,竟让他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
“好家伙!好家伙!”周伯通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尹志平面前,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在尹志平的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力道之大,震得尹志平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看不出来呀你这小子!平日里满口的清净无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比老道我当年还能耐!老道当年也就是和瑛姑胡闹了一场,你倒好,一撩就是两个俏姑娘,一个清冷如月下仙子,一个冷艳如暗夜玫瑰,好本事!好本事啊!”
原本他提及与瑛姑的旧事,总要红着脸臊眉耷眼,半分羞赧半分怅惘,可此刻被尹志平这桩奇事震得心神激荡,竟将那点羞愧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着拍手大笑,唾沫星子溅了尹志平满脸。
尹志平被拍得龇牙咧嘴,后脑勺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不敢有半分反抗。这位师叔祖的武功深不可测,脾气又喜怒无常,发起疯来连五绝都敢招惹,他一个后辈弟子,哪里敢捋虎须?只能苦着脸,双手合十哀求道:“师叔祖,您就别取笑弟子了!这、这都是误会……绝非您想的那般……”
“误会?”周伯通挑眉,一双圆眼瞪得溜圆,满脸的不信,“两个俏姑娘都站在你身边了,一个为你脸红,一个为你凝眸,还能有什么误会?老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是不是误会,老道一眼就能看穿!”
他说着,又伸手想去捏尹志平的脸颊,吓得尹志平连连后退,险些撞到身后的廊柱。
尹志平欲哭无泪,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小龙女。可小龙女却别过脸去,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上,根本不看他,显然还在为方才假尹志平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意,经过老顽童这一打岔,原本的杀意都消失了大半,但她依旧不忘正事,重新将目光投向李圣经,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冷:“李姑娘,我再问你一次,昨夜你当真一直在房中养伤,未曾离开半步?”
李圣经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她素来高傲,身为西夏圣女,何时受过这等连番盘问?若非看在尹志平的面子上,她早已拂袖而去,何必留在这里,听这些无稽之谈?
她抬眼看向小龙女,眸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龙姑娘,我敬你是古墓传人,又是尹郎的故人,才一再容忍你的质疑。但你这般步步紧逼,莫不是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小龙女,直直落在尹志平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带着几分黯淡的光:“尹郎,你也相信她的话,认为我是那个什么假尹志平?”
从这里就不难看出李圣经的心机,先前称呼他为夫君,虽然亲密,但是此刻却改口唤作“尹郎”,柔婉里带着几分嗔怨,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