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冬
洛阳的冬天,在看似有序的重建与紧张的备战中一日日过去。国债市场的波澜渐息,以工代赈的工程热火朝天,新兵的训练号角响彻四郊。
然而,庞正心中那缕自军议后便挥之不去的不安,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如同雪层下的暗冰,越发清晰坚硬,却又始终抓不住确切的形状。
是宛城的防御?许昌的民心?还是虎牢关外过于平静的河北?抑或是……自己这边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营里,某些被胜利和利益掩盖了的裂缝?
他独自站在南宫高台的寒风中,望着洛阳城,眉头紧锁。
光靠情报分析和沙盘推演,似乎总隔着一层迷雾。他需要一种超越常理的洞察,一种能窥见命运隐约轨迹的提示。
忽然,一个名字如同流星般划过他的脑海——管辂。
管辂,字公明,精研《周易》,仰观风角、占卜相术,无不精微,有“神卜”之誉。
更重要的是,此人游离于正统仕途之外,性情放达,好酒诙谐,或许能跳出眼前纷繁的局势,看到一些被忽略的、关乎气运本质的东西。
“邓芝!”
“大将军有何吩咐?”
“你立刻选派最精干可靠的人手,亲自带队,速去青州平原郡,寻找一位名叫管辂的奇士。”
庞正沉声吩咐,“此人或许形貌不扬,嗜酒诙谐,但务必以礼相待,言明是我与丞相诚意相请,邀他来洛阳一叙。要快!”
邓芝虽不明所以,但见庞正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立刻领命:“属下即刻去办!”
天罗司的效率极高,加之管辂在平原并非隐士,行事颇为不羁,有名有姓有特征,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不久后,邓芝便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回到了洛阳。
此人果然如传闻所言,相貌粗陋,皮肤黝黑,穿着简朴甚至有些邋遢的布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然而,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偶尔开阖间,却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清明之光。
他对来到戒备森严的洛阳、面见当朝大将军,似乎并无多少惶恐或激动,平静得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酒约。
庞正在一间静室接待了他,屏退左右,只留邓芝在门外。
“公明先生远来辛苦。”庞正亲自奉茶。
管辂也不客气,接过饮了一口,咂咂嘴:“洛阳的茶,倒是比平原的醇些。大将军煞费苦心将辂找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庞正正色道:“实不相瞒,正心中有所惑,辗转难安,闻先生有窥天之能,故特请先生前来,指点迷津。”
“哦?不知大将军所惑何事?”管辂抬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庞正的面庞与周身。
庞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请先生为当今大汉之前程,卜上一卦。”
管辂闻言,并无惊讶,只是放下茶盏,从随身的旧布袋中取出几枚磨损得光滑的古钱,又掏出一卷古朴的竹简。
他并未立刻卜算,而是闭目静坐片刻,方才将古钱置于掌心,口中念念有词,随后轻轻一掷。
古钱在案几上叮咚滚动,停下。
管辂凝视卦象,又抬指掐算,时而望望窗外的天色,时而看看庞正。良久,他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大将军,卦象显示:天命在汉,其势已成。 洛阳归位,并非偶然,乃是数十载血泪浇灌,人心思汉之气运汇聚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