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一怔,想了想道:“他在想如何破公安,如何擒父亲,如何为江东立下不世之功。”
关羽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他此刻在想——‘关羽为何不攻?’”
关平愣了愣。
关羽望向对岸,目光穿过暮色,仿佛要看到那面帅旗下的人:“我了解他。他善谋,善忍,善以静制动,善待敌之变。
先让,再退,再诱,最后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这一次,不让他如愿。”
“父亲的意思是……”
“就在这里,守城不出。”关羽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想诱我军出战,偏不战。他五万大军屯于对岸,每日人吃马嚼,耗费无数。
江东虽富,也经不起长期消耗。时间一久,急的是他,不是我。”
关平恍然:“父亲是要和他耗下去?”
“耗。”关羽望着渐渐亮起的吴军营火,目光深沉,“这一生,与天下英雄交手无数,唯独在他陆逊手里,败过一次。
那一败,至今难忘。”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这一次,不求和他在战场上分胜负。只求——比他更能忍,比他更沉得住气,比他更……活得久。”
“只要守住公安,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他的五万大军就是一堆废铁。
时日一久,司马懿在中原若不能速胜,孙权必然催促进兵;陆逊若违心出战,便正中下怀;若继续耗下去,江东粮草不济,军心必乱。”
他转过身,看着关平,眼中燃着沉寂多年的火焰:
“平儿,你记住,有时候,不战,比战更难。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关平心头震动,重重抱拳:“记住了!”
对岸,吴军大帐中,陆逊同样彻夜未眠。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公安那个小小的标记上。关羽的意图,他隐约能够猜到,无非是据城固守,以静制动,等他犯错。
可他偏偏不敢犯错。
“大都督,”亲兵禀报,“细作来报,关羽白日亲自巡视城防,激励士卒。城头戒备森严,无懈可击。”
陆逊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望向北方,中原的方向。司马懿的军报今日午后刚到,虎牢关激战正酣,许昌攻防惨烈,宛城方向尚无确切消息。
一切的希望,都在那里。
若司马懿胜,蜀汉震动,关羽军心必乱,公安便有机可乘。
若司马懿败……
陆逊摇了摇头,不让自己想下去。他只能等待。
只是这一次,等待的人,换成了他。
两岸灯火,遥遥相对,如同两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静静对峙。
谁都不敢先动,谁都在等对方犯错。
而决定这场对峙走向的钥匙,此刻正握在中原战场上。
春夜的风,带着江水的气息过两军营地,吹过无数将士不眠的眼睛。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春天,他们必须等。
等到那一刻的到来。
无论那一刻,是胜利的曙光,还是失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