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却没有再解释什么。
他只是望着远方，那是宛城的方向。
邓艾出现在宛城城下，被廖化识破，但此人用兵诡诈，绝不会轻易放弃。
宛城虽有张翼、廖化，但兵力不足，且城中士族暗通魏国，若邓艾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武关这边，魏军虽退，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万一司马懿还有后手……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拿笔墨来。”
亲兵愣了愣，连忙取来笔墨。赵云就着城墙，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军报：
“武关已守。魏军伪作我军，内应开门，幸及时赶到，击退敌军。宛城危急，云即刻率正义军驰援。武关防务暂交副将，请朝廷速调援兵。”
写罢，他唤来传令兵：“即刻飞鸽传书洛阳，报与大将军。”
“诺！”
传令兵匆匆离去。赵云转过身，看向自己麾下的正义军将士。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魏军虽退，但宛城危急。要即刻率军驰援。你们中，有人愿随云同往吗？”
正义军，没有一人犹豫，齐声怒吼：“愿随将军！”
赵云点点头，又转向关内残存的守军。守军只剩下二千余人，且多有伤损。
他看向副将，一个姓刘的中年校尉，武艺平平，但为人沉稳，素来忠心。
“刘校尉。”
“末将在！”
“武关交给你了。”赵云看着他，目光郑重，“关内残余守军，加上正义军留下的三百伤兵，共计约二千四百人。
城防器械尚足，粮草可支两月。若魏军再来，务必死守待援。可能做到？”
刘校尉眼眶泛红，单膝跪地：“末将……末将誓与武关共存亡！”
赵云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不必共存亡，只需守住。援军，会来的。”
说罢，他翻身上马，勒马望向正义军。
二千六百将士，已列阵完毕。经过方才一战，虽有伤亡，但士气正盛。
他们看着自己年迈的主将，看着他苍白的面色，看着他唇边未干的血迹，眼中没有怀疑，只有崇敬。
赵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每一次战斗，都是在燃烧那所剩无几的生机。
但他无悔。
“正义军，”他提起龙胆亮银枪，枪尖指向东方，那里是宛城的方向，“出发！”
二千六百铁骑，冲入黎明前的黑暗。
马蹄声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群山之间。
刘校尉站在城头，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良久，他转身面对麾下残存的将士，沉声道：“关城门，加固城防，日夜轮值！从今日起，武关只进不出——除非是赵将军回来！”
“诺！”
武关城门缓缓闭合，将夜色隔绝在外。
城头火把通明，守军各就各位，严阵以待。他们不知道魏军还会不会再来，不知道援军何时能到，但他们知道——
赵将军，还在前方战斗。
他们，不能让他失望。
洛阳，南宫。
庞正收到飞鸽传书时，正在与诸葛亮商议军务。他展开那短短几行字，脸色骤变。
“丞相请看。”
诸葛亮接过，羽扇停在了空中。
“武关已守……宛城危急……即刻驰援……”他低声念着，眼中光芒闪烁，“子龙他……又出战了。”
庞正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本应在武关坐镇，如今却主动出击，必是魏军来势凶猛。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封军报中没有提及率军多少，只有正义军。以赵云的性格，若兵力充足，必会写明；若兵力不足，他便不会说。
这意味着，赵云极有可能只带了正义军，去救宛城。
诸葛亮与他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丞相，宛城那边……”
“廖化已识破邓艾一次，但邓艾不会善罢甘休。”诸葛亮沉声道，“宛城若有失，许昌粮道断绝，中原震动。子龙此去，正是看到了这一点。”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是邺城的方向：“司马懿在中原猛攻虎牢、许昌，邓艾在宛城伺机而动，如今又有一路偏师突袭武关……三路齐出，虚虚实实，所图甚大。”
“但武关这一路，已被子龙堵住。”庞正道，“现在只剩下宛城……”
“还有一路。”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深邃，“司马懿本人，还在虎牢。”
庞正心头一凛。
是的，司马懿还在虎牢。那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还是……又一个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赵云正在赶往宛城的路上。云正在用自己的性命，去堵魏军最危险的那个缺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传令许昌，马岱、张嶷务必死守，不可轻动。传令洛阳大营，魏延、姜维所部，随时准备驰援。传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传令沿途驿站，备好快马、药品、军医。若赵将军……有任何需要，第一时间满足，不得有误！”
“诺！”
传令兵飞奔而去。
庞正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宛城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良久，他低声自语：
“子龙……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