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颍水之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战报已如雪片般飞向各方。
邓艾大营
帐中气氛凝滞如冰。牵弘垂首站在一旁,邓艾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两份刚送来的军报,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武关……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成倅五千精锐,被赵云三千正义军和武关内守军杀退。赵云本人,三枪毙我三将。”
牵弘心头一凛。据他了解那是一个明明该躺在榻上等死的老将,却偏偏还能在战场上掀起血雨腥风。
“陈泰那边呢?”邓艾问。
帐下另一名部将硬着头皮道:“陈将军在颍水设伏,本已围住魏延、夏侯霸。
但夏侯霸临死前高呼‘曹氏旧恩’,动摇我军军心。魏延趁势猛攻……我军伤亡惨重,陈将军已率残部撤退。”
邓艾沉默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宛城的方向,是他精心谋划却功亏一篑的地方;更远处是许昌,是郭淮还在苦战的地方。
“战机已逝。”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武关、宛城两路皆失,陈泰又败。我这两万孤军,再留在此地,只会被蜀军逐步蚕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部将:“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向虎牢方向撤退,与太傅主力会合。”
“诺!”
牵弘迟疑道:“将军,许昌那边……”
邓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伯济还在围城,但他的任务本就是牵制。如今我军撤退,他若攻不下许昌,也当自行退兵。太傅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司马懿在虎牢与蜀军主力对峙,若得知他这边三路皆败,会作何反应?他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撤军路上,多设伏兵。”邓艾沉声道,“若有人追来,让他们尝尝苦头。”
宛城
“子龙!”廖化快步迎上前,见赵云面色苍白如纸,心头一紧,“您的伤……”
“无妨。”赵云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廖化,望向城中,“邓艾呢?”
“退了。”廖化道,“斥候来报,说魏军大营昨夜已空,应是向虎牢方向撤了。”
赵云微微点头。邓艾此人,他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此人用兵,最善隐忍,一击不中,便远遁,绝不会在无望的局面上纠缠。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赵云以袖掩口,待咳嗽稍止,袖上已沾了点点血迹。
廖化大惊:“子龙!”
赵云摆手示意他噤声,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许昌那边,可有消息?”
廖化一怔,摇头道:“暂无急报。但郭淮仍在围城,听说攻势颇急。”
赵云的目光望向许昌的方向。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邓艾虽退,但其人诡诈,不得不防。你率本部留守宛城,务必不可松懈。”
“那将军您……”
“云去许昌。”赵云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廖化急道:“子龙!您的身体……”
赵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穿透岁月的平静:“云这一生,从常山真定追随先帝起兵,大小百余战,从未因伤退过。
如今许昌危急,伯岐、马岱在城中苦战,云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转身望向正在休整的正义军:“正义军随云急行军,早已疲惫。但许昌等不得。”
“伯恭。”
张翼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率本部三千兵马,随我一同北上。”赵云道,“正义军留在宛城休整半日,随后赶来。许昌……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
张翼看了一眼赵云苍白的面色,张了张嘴,终究只是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三千兵马匆匆集结,向南而去。
赵云翻身上马,动作虽已不如当年矫健,腰杆却依旧笔直如松。他没有回头,只是对廖化留下一句话:
“宛城,交给你了。”
许昌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座鏖战多日的城池。
城外,魏军营寨灯火通明,投石机抛出的石弹不时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若细看,那些投石机的准头并不高,更多是威慑而非杀伤。
郭淮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远处的许昌城。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副将低声道。
“城中那些人呢?”
“已就位。只等信号。”
郭淮微微点头。他围城半月,从不强攻,只以疑兵骚扰、劫掠周边、派细作散布谣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的不是破城,而是让城里的蜀军,自己乱起来。
“传令。”郭淮沉声道,“三更时分,三面同时攻城。不必计较伤亡,只需制造声势。真正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