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虎牢关外
邓艾的败军最先抵达。两万精锐出征,归来时大部分人面带疲惫,士气低落。
牵弘垂头丧气地跟在邓艾身后。
紧接着,郭淮的残部也到了。许昌城下,他折损了约八千精兵,那场功败垂成的攻城战,让每一个士卒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司马懿立于高坡之上,看着这两支败军缓缓汇入大营,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太傅。”邓艾上前行礼,声音沙哑,“末将……有负所托。”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宛城之事,非战之罪。廖化警觉,赵云救援,非你之过。”
邓艾垂首不语。他知道太傅是在宽慰他,但那份挫败感,依旧如鲠在喉。
郭淮也上前请罪:“许昌城下,末将……”
“许昌之战,本就是以牵制为目的。”司马懿打断他,“你逼出了张嶷重伤,拖住了马岱,为陈泰设伏创造了条件。虽有遗憾,但已尽力。”
郭淮默然。他知道太傅说的是实情,但“尽力”二字,在战场上从来都不是胜利的代名词。
就在这时,北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奔腾而来,铁蹄震地,旌旗遮天!
“是骑兵!好多人!”有士卒惊呼。
司马懿眯眼望去,待那洪流渐近,终于看清了旗号——
“征北将军毋”!
毋丘俭!
一万河北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在虎牢关外列成整齐的方阵。
那些战马雄壮,那些骑士彪悍,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毋丘俭策马来到司马懿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太傅!末将率一万河北铁骑,奉命驰援!”
司马懿微微点头:“仲恭辛苦了。”
毋丘俭看了看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败军,眉头微皱:“太傅,战事不顺?”
司马懿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虎牢关方向。那里,蜀军的旗帜依旧高高飘扬。
“进去说吧。”他转身向大帐走去。
大帐中,众将齐聚。
司马懿坐在主位,邓艾、郭淮、毋丘俭等将分坐两侧,帐中气氛凝重。
“我军三路出击,武关、宛城、许昌,两路失利,一路惨胜。”司马懿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
“如今,蜀军主力已全部调动起来。庞正、诸葛亮亲率援军抵达虎牢,魏延、赵云在许昌、宛城之间游弋,关羽在公安与陆逊对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战局,陷入了僵持。”
邓艾沉声道:“太傅,蜀军虽众,但战线拉得太长。虎牢、许昌、宛城、公安,处处需要分兵。我军若能集中全力,攻其一点……”
“攻哪一点?”司马懿反问,“虎牢?王平善守,庞正、诸葛亮亲至,我军攻了月余,寸步未进。许昌?张嶷虽重伤,但城防已固,魏延、赵云随时可援。
宛城?廖化虽平庸,但沉稳,且赵云距之不远。公安?那是关羽,陆逊五万大军都奈何不得。”
邓艾沉默了。
郭淮叹道:“太傅所言极是。蜀军如今看似处处受敌,实则互为犄角,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军若强攻一处,其余各处必来救援,届时便是决战。而决战……”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决战,司马懿没有必胜的把握。
毋丘俭忽然开口:“太傅,末将从河北来,有一事不得不说。”
“讲。”
“河北士族,近来议论纷纷。”毋丘俭面色凝重,“那‘洛水之怒’的传言,愈演愈烈。
不少人家私下祭祀曹氏先帝,甚至有传言说……说太傅背誓,天怒人怨,必遭报应。”
帐中一片死寂。
邓艾和郭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他们都知道这个传言——自洛阳之战后,
“洛水之怒”便如瘟疫般在河北传播。那场暴雨,那次洪水,那些“天罚背誓”的流言,像一把无形的刀,正在一点点割裂魏军的士气。
“还有,”毋丘俭继续道,“朝中那些曹魏旧臣,表面上恭顺,暗地里却在串联。太傅若久战无功,只怕……”
只怕什么,他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