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陆逊的疲兵之计如钝刀割肉,持续了整整十夜。
起初两夜,长沙守军紧绷如满弦之箭,稍有风吹草动便全员戒备,弓弩上弦,滚油待沸。
第三夜、第四夜,疲惫开始侵蚀骨髓,但军令与求生的本能仍支撑着他们强打精神。到了第五夜、第六夜,不少士卒倚着冰冷的城墙便能昏睡过去,被军官踢醒时眼神茫然。
第七夜开始,连军官们都感到麻木,对城外那些照例逼近、呐喊放箭、又照例退去的吴军疑兵,逐渐生出一种近乎习惯的漠然。
“又是这一套,雷声大雨点小。”一名老兵嘟囔着,将头往皮盔里缩了缩,试图在呼啸的寒风中多汲取一丝暖意。
“省点力气吧,吴狗也就这点能耐了,真要登城,白天那架势才叫狠。”旁边的同伴附和,眼皮沉重。
连赵统自己,在连续十日的巨大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下,也开始产生一种错觉:陆逊或许是想用这种无休止的骚扰,配合正面的炮石轰击,慢慢磨垮城墙和守军的意志,而非寻求一次性的破城强攻。
第十夜,子时。
城外吴营的火把依旧明亮,鼓角声稀疏响起,一如前九夜。城头守军大多强撑着站立,但眼神涣散,反应迟钝。
连续十日的心理折磨,比一次惨烈的血战更令人心力交瘁。许多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今晚,大概又只是虚张声势吧?
然而,就在这夜最深沉、人最疲惫、警惕心降到最低的时刻——异变陡生!
率先发难的,并非城外大军,而是城内!
长沙城北,靠近武库的一处僻静巷弄,十数条黑影从几家看似普通的民居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为首之人手持利剑,竟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通往北门瓮城内侧的一处小偏门!
此处本有岗哨,但连续多日的紧张与疲惫,加上今夜又是例行的骚扰夜,哨兵正抱着长矛打盹。黑影如鬼魅般贴近,寒光一闪,哨兵悄无声息地瘫倒。
几乎同时,东城门口附近,几个已潜伏数月之久的吴军细作,突然发难,杀死看守城门的军士,奋力摇动绞盘!沉重的铁闸在嘎吱声中,缓缓升起了一尺有余!
与此同时,南城一处堆放杂物、紧邻城墙的院落里,地下竟被挖通了一条狭窄的暗道,数十名黑衣劲卒鱼贯而出,手持强弩短刃,直扑最近的城墙马道守军!
“敌袭!城内!城内有奸细!”
“北门小偏门被打开了!”
“东门开了!”
凄厉的警哨和绝望的呼喊几乎同时在城内多处炸响。
城外,陆逊中军,一直凝立观望着城头灯火变化的陆逊,在听到城内隐约传来骚动的那一刻,眼中精光爆射,手中令旗狠狠麾下!
“擂鼓!总攻!”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