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举盾——!”黄权厉声嘶吼,但命令被淹没在箭雨破空声和士兵的惨叫声中。
刚从城中冲出的汉军猝不及防,暴露在开阔地上,成排倒下。
拥挤在城门洞和吊桥上的士卒更是进退维谷,成了活靶子,血水瞬间染红了桥面。
紧接着,两侧吴军伏兵齐出,步卒挺着长枪,骑兵开始从侧翼包抄,意图将这支突围部队彻底堵死在城墙之下,分割围歼!
“结阵!向西冲!”黄权双目赤红,拼命挥刀格挡箭矢,指挥部队。
但吴军的伏击显然经过精心策划,层层叠叠,箭雨压制后便是步卒挤压,刚冲出城的队伍建制被打乱,伤亡急剧增加。
眼看就要被彻底堵回城门口,或者被就地歼灭,黄权心急如焚,一股冰凉的绝望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他猛地想起了怀中那份庞正所授的锦囊!
上面的字迹简单直接:
“公衡:若见黑衣人示警,彼乃天罗司精锐,可信。若陷绝境,可随其指引。武陵、零陵,我自有安排,务必坚守。 ——正”
黑衣人!天罗司!指引!
几乎就在黄权看清字迹的瞬间,战场侧翼——西面更远处的黑暗山林边缘,陡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喊杀!
只见数百名打扮各异、如同山民、流民、溃卒般的身影,从山林中狂吼着冲杀出来!他们毫无阵型可言,看似乌合之众,但冲锋的速度和那股亡命的气势却令人心惊!
更引人注目的是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道黑影,他们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中,动作飘忽如鬼魅,手中强弩连射,刀光闪烁,专找吴军阵列的薄弱处和军官下手!
“是援军?!”有汉军士卒惊喜大喊。
“不像官军……是义士!”也有人看出端倪。
这伙突然杀出的生力军,狠狠撞在了试图包抄合围的吴军侧翼上!尤其是那几十名黑衣人,战力惊人,配合默契,瞬间搅乱了吴军部分阵脚。
然而,吴军毕竟人多势众,且早有准备。伏兵主将很快分兵拦截,那五百伪装过的蜀汉锐士和黑衣人,立刻陷入了与数倍于己的吴军的惨烈搏杀中。
他们死战不退,用身体和生命死死拖住了这部分吴军,为城门处正在苦苦挣扎的黄权部,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和重组时间!
“不要辜负义士!向西冲!跟着黑衣人的方向冲!”黄权热血上涌,嘶声力竭地大吼,挥刀指向那支奇兵杀来的方向。
他知道,必须趁对方用生命换来的窗口期冲出去!
汉军残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援激发了斗志和求生欲,向着西侧吴军被搅乱的防线猛冲。
那五百锐士和黑衣人死战不退,直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们用近乎自杀式的阻击,重创了当面的吴军,也用自己的血肉,为黄权部铺开了一条染血的生路。
当黄权终于率残部冲破最后一道阻截,与仅剩的十余名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的黑衣人会合时,身后那五百壮士的喊杀声已渐渐微弱下去,最终被吴军的浪潮吞没。
“黄将军……快走……往西南……武陵……有人接应……”为首的黑衣人“影刺”胸口中箭,口溢鲜血,艰难地说完,便力竭倒下,被同伴扶住。
“走!”他嘶哑下令,在剩余黑衣人的指引下,带着残军,一头扎进了西南方向的深山密林之中。
直到奔入山林深处,追兵的声音才被重重树影隔绝。清点人数,从桂阳带出的三千兵马,加上临时跟随的桂阳兵,此刻仅剩一千二百余人,且人人带伤,狼狈不堪。
“影刺”在简单包扎后,支撑着来到黄权面前:“将军,卑职……引路。武陵沙摩柯大王处,大将军已有布置……零陵亦需策应……务必坚守……”
黄权重重点头。
“去武陵!”黄权的声音带着疲惫,更带着不屈,“只要我等一息尚存,荆南之地,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