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摆了一把椅子,明显是为阿九准备的。
她便顺势站直了身子过去坐下,垂眸静待下文。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感激:“那日宫变,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韩相公荣妃,还有这满殿的人,怕是都要遭难了。”
阿九垂眸道:“陛下言重了,臣女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的事。守护陛下与宫中人的安危,本就是分内之责。”
“分内之责?”老皇帝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寻常闺阁女子,哪有你这般胆识与身手?你那一身功夫,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
阿九抬眼看向老皇帝,目光沉静如水,与他的视线直直相撞。
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喑哑:“朕已经问过盛家的人了,盛家大娘子,把一宗密事告诉了朕。”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已知晓她的身份。
阿九神色未变,只淡淡问道:“圣上想要如何?”
老皇帝扶着榻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眼中满是挣扎与恳求:“朕就想问仙人一句,这皇位,朕该传给我儿,还是舒王之子?”
阿九直视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想必圣上也已知晓,荣妃腹中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那么圣上自己,想把这皇位传给谁?”
“自然是给我的亲儿!”老皇帝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执拗。
“御医已经断定,荣妃怀的是男胎,是朕的血脉!可朕……朕这身子,怕是撑不过三个月了。那孩子还要五个月才能落地,落地之后尚在襁褓,如何撑得起这江山?舒王之子已然成年,他的孩子都已十来岁,沉稳干练,朝中不少人都属意于他……”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染上了浓重的无力感,枯槁的脸上满是悲戚:“朕的亲儿,无论能不能平安落地,怕都是……难活啊。”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老皇帝沉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阿九看着这位行将朽木的帝王,看着他眼中那份为人父的不舍与为君者的焦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江山社稷,终究要靠民心所向。若圣上信天命,便顺其自然,若圣上信自己,便护好该护之人。”
老皇帝猛地抬头看她,眼中似有光亮闪过,又迅速黯淡下去:“顺其自然?护好该护之人?可这宫里的刀光剑影,哪里由得人顺其自然……”
老皇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踉跄着走到阿九面前,一撩衣袍便要屈膝跪下。
阿九连忙伸手拦住:“不可。”
她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将老皇帝扶住,语气带着几分急意:“有话直说便是,不必行此大礼。若是被旁人看见,还不知要生出多少议论。”
老皇帝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恳求:“仙人,您既能助荣妃怀上龙胎,想必也能护住这孩子。求您再帮帮朕,护他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