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这一年虽在苏州,可京城的风吹草动,哪样瞒得过我?荣国府如今已是外强中干,何必再死守着那点面子上的体面?你若真想好好管家,不如先把那些不必要的开销裁了去。就说我那院子,大大小小十来个丫头,一个个穿得精细,养得比外头小家碧玉还娇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贾家的银子多到烧得慌呢。”
王熙凤惊讶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你当真愿意裁撤?”她原以为宝玉最是心软,又爱热闹,断不肯轻易打发身边人。
“嗯。”阿九点头。
“除了家生的几个老人,外头买来的一律裁减。往后府里的吃喝用度也都省着些,能简则简,别再铺张浪费。”
这荣国府的衰败,很大程度上源于这无休止的奢靡。若不及时止损,再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与其等着日后树倒猢狲散,不如现在就开始剥离那些虚浮的泡沫。
王熙凤看着阿九眼中的坚定,一时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整日与姐妹厮混、不问俗事的宝二爷吗?
她的话虽直白刺耳,却句句说到了点子上。
王熙凤沉默片刻,终究咬了咬牙:“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从你院里开始裁。只是……这事儿还得老太太点头才行。”
“老太太那里,我去说。”阿九站起身,“嫂嫂只需按我说的办就是。”
阿九刚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怔的王熙凤,补了句:“还有,嫂嫂若真心为自己打算,就该多顾着你们自己的小家。趁着眼下还有些体面,多攒些银子,日后为二哥捐个实缺小官,好歹有份正经进项,总比守着这空壳子强。别老指望着继承家业。一个月四十两的破家业,有什么好稀罕的?”
这话戳得直白,王熙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尴尬地拢了拢帕子:“你这孩子,说话也太不留情面了。荣国府再落魄,好歹顶着个侯府的名头,说出去也体面些,你真就一点不稀罕?”
“稀罕?”阿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这种内里早空了的破烂名头,要来干什么?左右到了该走的时候,我就带着黛玉搬出去单过,才不沾这烂摊子呢。”
她早已让人在京城僻静处买了个四进的宅院,青砖黛瓦,带个小花园,雅致得很。
等日后与黛玉成了亲,便搬去那里住,远离荣国府的是非,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熙凤听得心头一跳。
这宝玉竟是真打算脱离贾府?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去哑了声。
阿九没再多言,转身掀帘走了。
院子里的风带着秋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王熙凤站在屋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荣国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