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热闹还未散尽,梨香苑里却已吵翻了天。
宝钗伏在桌上,哭得肩膀耸动,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嘶哑:“妈,你不是说过,定会让我嫁与宝玉吗?如今我都十七了,再拖下去,真要成京里的笑柄了!府里下人的眼神,明里暗里都带着打量,我……我实在没脸再待下去了!”
她及笄那年,老太太便旁敲侧击提过让薛家搬回自家宅院,是她们一家子硬着头皮留下来的。
原想着日久生情,总能与宝玉亲近些,可宝玉这些年大半时间在书院,回府也只与黛玉凤姐一处议事,闲了也偶尔跟姐妹们凑在一起。
她上前搭话,他也只是淡淡应着,眼神里的疏离藏都藏不住。
满府谁不知道她的心思?背地里不知多少人笑话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薛姨妈坐在一旁,眉头拧得像个疙瘩,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的儿,妈何尝不急?可如今贾家蒸蒸日上,宝玉又是圣上看重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他与黛玉的婚事早已定下,黛玉还因宝玉有功,被圣上恩封了县主,这桩婚事板上钉钉,哪里能作废?”
她不是没找过王夫人,可王夫人如今对宝玉敬惧三分,生怕多说一句惹儿子不快,只推说孩子自有主张,半点不敢插手。
这事儿便一拖再拖,拖到了如今的僵局。
薛姨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如今看来,若还想进贾家的门,怕是……怕是只能委屈你,做个贵妾了。以宝玉如今的地位,贵妾的体面也差不到哪里去,总好过嫁个寻常人家……”
“妾?”宝钗猛地抬起头,哭声戛然而止,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是滔天的屈辱,“我薛宝钗,凭什么要去做妾?我爹在世时,薛家也是皇商翘楚,我自幼饱读诗书,哪里比不上那林黛玉?要我屈居人下,看她的脸色过日子,我宁死也不肯!”
她性子素来高傲,心气比谁都高,做妾?那简直是剜她的心!
薛姨妈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也疼,却只能硬起心肠:“傻孩子,这世道就是如此。咱们如今寄人篱下,哪还有挑拣的余地?若不抓住宝玉这根线,将来你我母女,又能依傍谁去?你哥哥也是个不成器的,不然咱们母女俩也不用这样子算计啊。”
宝钗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却不是先前的委屈,而是夹杂着不甘与绝望。
纵然心里再有不甘,薛宝钗也只能先应下了。
……
薛宝钗心里憋着一股劲,硬是挤出几分笑意,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点心往阿九的书房去。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若不主动些,怕是再无机会。
刚进书房,就见阿九正低头看书,见了她,眉头瞬间蹙起,语气疏离:“有事?”
“宝玉,我今日新做了些点心,给你送来尝尝。”她强压着心头的涩意,将碟子往前递了递。
“不必了。”阿九头也没抬,“小厨房每日都备着点心,不劳费心。”
薛宝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却还是硬把碟子放在桌上:“旁人做的哪有我这份心意?这是特意用牛乳、桂花掺了蜂蜜做的,甜糯得很。”
阿九这才放下书,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薛姑娘,有事便直说,没事的话,我这里不方便留你。男女有别,被人撞见反倒不好。”
这声“薛姑娘”像根针,刺得宝钗心里发疼。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为什么?你为何总对我这般冷冰冰的?我哪里惹你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