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四海问斩那日,扬州城万人空巷。刑场设在城西菜市口,天还没亮,被郑家欺压的灶户、遭高价盐盘剥的平民,连同看热闹的百姓便已围得水泄不通。
辰时三刻,郑四海被押上刑台。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盐商之首,如今披头散发、囚衣沾污,脚步虚浮得全靠衙役架持。监斩官林转运使抬眼望了望日头,抽出朱红行刑牌,朗声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扬起鬼头刀的刹那,郑四海突然挣扎着抬头,嘶声嘶吼:“沈墨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话音戛然而止,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喷溅间,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林转运使站起身,高声宣告:“郑四海罪有应得!朝廷推行盐政新法,专为为民谋利。谁再敢阻挠新法、祸害百姓,这便是下场!”话音落,百姓欢呼雷动,有人当即跪地高喊青天。
喧闹声中,人群外围几个不起眼的汉子悄然交换眼神,借着人流掩护退了出去。他们是郑四海的心腹,主子虽死,临终交代的事却未了结。
城北僻静宅院,几人围坐议事。护院头子、疤脸汉子刘三掏出个油布包,沉声道:“老爷临走前嘱咐,务必把账册送出去。现在他人没了,咱们得替他了却遗愿。”
“送哪儿去?”手下追问。“京城张府。”刘三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本薄册,“这是老爷与朝中几位大人的往来账目和书信。他说过,若自己出事,就把这些送到张次辅府上。”
手下们面面相觑:“张次辅不是早被革职了?”“革职不代表失势,他在京城的关系网还在。”刘三冷笑,“沈墨轩以为扳倒张次辅就万事大吉?朝中恨他的人多如牛毛。这些账册送过去,自然有人会用它扳倒沈墨轩。”
可现在全城都在查郑家的人,出城都难,怎么送?刘三思忖片刻:“走水路。雇条小船沿运河北上,到徐州转陆路骑马进京。咱们分头行动,我带两人送账册,你们留在扬州盯紧沈墨轩的人,在盐场、码头这些地方制造意外,给他们添乱。”计议既定,几人连夜动身。
刘三一行化装成贩枣商人,租船北上,却不知从出城起,就被王勇麾下的边军斥候盯上了。“王将军,目标带物北上,看架势是要进京。”斥候回报。王勇正查看扬州城防图,头也不抬地吩咐:“继续盯梢,切勿打草惊蛇,到了京城自有人处置他们。”
同一时间,扬州盐运使司衙门内,林转运使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自称江南士绅代表的徐文士。刚落座,徐文士便开门见山:“林大人,盐政新法推行以来,江南盐市动荡,盐商罢市、盐场事故频发,灶户逃亡不绝,长此以往江南盐业必垮。我们士绅愿联名上书,请朝廷暂缓新法,先复旧制稳定局面。”
“新法让盐价降了三成,百姓都能吃得起盐,何来动荡不安?”林转运使反问。徐文士脸色微变,强辩道:“表面太平罢了。林大人是外来官,何必如此较真?江南是江南人的江南,和气生财为好。”
“我乃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新法是皇上旨意,有异议可直接上奏,与我多说无益。”林转运使冷脸下了逐客令。徐文士拂袖而去后,林转运使立刻提笔给沈墨轩写信,直言江南士绅已抱团反法,郑四海余孽未清,暗流涌动,恳请朝廷增派得力人手坐镇江南。
京城,沈墨轩收到来信时,眉头紧锁。江南士绅反法早在他预料之中,但徐文士江南是江南人的江南这句话,却让他格外警惕,这是在挑拨地方与中央的关系,暗藏自治祸心。他当即回信,令林转运使密切监控士绅动向,尤其重点家族,同时加快改革步伐,以民生成效瓦解反对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