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军堡里,朱载堃被关在一间石屋里。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静静坐在草垫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门开了,陈亮走进来。他已经包扎好伤口,换了干净衣服,但脸色依然苍白。
“晋王府三公子。” 陈亮在他对面坐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朱载堃抬眼看他:“你认得我?”
“五年前,我随杨尚书去山西巡查,在晋王府见过你。” 陈亮说,“那时你才十四岁,在宴席上作了一首诗,杨尚书还夸你有才。”
朱载堃苦笑:“陈大人好记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陈亮盯着他,“你是皇亲,是晋王府的公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什么要勾结蒙古,走私违禁物资?你不知道这是叛国死罪吗?”
朱载堃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陈大人,你在边关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你看到了什么?” 朱载堃问,“看到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看到军械破旧不堪,看到蒙古人年年犯边,看到朝廷年年和亲、岁币,却换不来太平。对吗?”
陈亮没说话。
“我父亲,晋王,镇守山西三十年。” 朱载堃继续说,“他亲眼看着边关一天天糜烂,看着朝廷一天天腐朽。张居正改革时,他以为看到了希望。可张居正一死,改革戛然而止,一切又回到原样。”
“所以你们就要勾结蒙古?”
“不是勾结,是合作。” 朱载堃纠正,“蒙古人想要物资,我们想要……”
“想要什么?” 陈亮追问,“想要扶持郑贵妃的儿子上位?想要晋王府更进一步?还是想要这大明的天下?”
朱载堃又不说话了。
“说话!” 陈亮拍桌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马彪在那边训练蒙古骑兵,你们在这里运送物资。等到春天,是不是就要引蒙古兵入关?”
朱载堃抬起头,眼神复杂:“陈大人,你觉得大明还有救吗?”
“你什么意思?”
“皇上怠政,党争不断,国库空虚,边防空虚。” 朱载堃说,“朝廷上下,都在争权夺利,谁真正关心这个国家?沈墨轩改革盐政,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张次辅、周侍郎,还有那些江南士绅,他们想的是国家吗?不,他们想的是自己的钱袋!”
陈亮皱眉:“所以你们就要用更极端的方式?”
“不破不立。” 朱载堃说,“这个朝廷已经烂到根了,需要一场大变。马彪投靠蒙古,不是真投降,是卧底。他在训练蒙古骑兵,但也在摸清蒙古各部的底细。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可以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干什么?”
“清君侧。” 朱载堃一字一顿,“清除朝中奸佞,整顿吏治,重振大明。”
陈亮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们想造反?”
“不是造反,是清君侧。” 朱载堃重复,“皇上被奸臣蒙蔽,被后宫干政,需要有人帮他拨乱反正。晋王府世代忠良,愿意做这个恶人。”
“荒唐!” 陈亮站起来,“你们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还说是清君侧?蒙古人是什么?是虎狼!你们引他们入关,他们还会听你们的?到时候生灵涂炭,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朱载堃低下头:“我们我们有把握控制局面。”
“有什么把握?” 陈亮冷笑,“马彪一个人,能控制整个蒙古?你们送去的那些军械物资,是在增强蒙古的实力!等他们兵强马壮了,第一个打的就是你们!”
“不会的,我们和鄂尔多斯部有协议”
“协议?” 陈亮打断他,“跟蒙古人讲协议?朱公子,你太天真了!蒙古人只认实力,只认利益。等他们觉得你们没用了,或者有更大的利益,随时可以撕毁协议!”
朱载堃脸色变了变,但还在坚持:“我们有安排”
“什么安排?郑贵妃在宫里吹枕边风?晋王在山西调兵?还是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网络?” 陈亮逼问,“我告诉你,朝廷已经知道了。沈尚书在查,皇上在查。你们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沈墨轩” 朱载堃喃喃,“他确实是个能臣,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站错了队。” 朱载堃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支持太子,支持那些旧官僚。如果他肯跟我们合作”
“沈尚书不会跟叛国者合作。” 陈亮斩钉截铁。
“叛国者” 朱载堃苦笑,“成王败寇罢了。如果事成,我们就是再造大明的功臣。如果失败,就是叛国贼。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