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看着他，突然觉得可悲。
这个年轻人，有才华，有抱负，却走上了歧路。
“朱公子，我给你一个机会。” 陈亮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晋王府的计划，长春宫的角色，马彪的布置，还有朝中还有哪些人参与。说出来，我可以向朝廷求情，饶你不死。”
朱载堃摇头：“我不会说的。说了，晋王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得死。”
“你不说，他们也会死。” 陈亮说，“走私军械，勾结蒙古，这是灭门大罪。你说了，也许还能保住一些无辜的人，比如妇孺，比如不知情的下人。”
朱载堃眼神动摇了。
“想想你的母亲，你的姐妹。” 陈亮继续劝，“她们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忍心让她们陪你一起死吗？”
朱载堃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
良久，他睁开眼睛：“我要见沈墨轩。”
“什么？”
“我要见沈墨轩。” 朱载堃重复，“有些话，我只能跟他说。”
陈亮犹豫了。
按规矩，这种重犯应该直接押送京城，交给三法司。但朱载堃身份特殊，是晋王世子，又是关键人证。如果能从他嘴里挖出情报，对破案大有帮助。
“我可以给沈尚书传信。” 陈亮说，“但他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我说了不算。”
“我等他。” 朱载堃说，“在他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陈亮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朱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朝廷腐朽，关于需要变革，其实沈尚书也在做。但他用的是正大光明的方法，改革盐政，整顿吏治，虽然慢，虽然难，但不会把国家拖入战火。”
朱载堃看着他：“陈大人，你觉得沈墨轩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 陈亮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就选择最极端的方式，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希望了。”
门关上了。
朱载堃坐在黑暗里，久久不动。
他想起父亲的话：载堃，这个朝廷没救了。张居正那么大的能耐，改革了十年，一死就全完了。我们得用非常手段。
想起马彪的信：三公子，蒙古人答应合作，但需要物资。有了这些物资，我就能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到时候，大事可成。
想起长春宫传来的密信：晋王殿下，贵妃娘娘说了，事成之后，三皇子登基，晋王府就是摄政王。
权力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人忘记了风险，忘记了代价。
但现在，他被抓了，计划暴露了。
父亲会怎么办？会救他吗？还是会弃车保帅？
朱载堃不敢想。
窗外，北风呼啸。
边关的冬天，真冷啊。
而此时，陈亮的密信已经送出。
八百里加急，直奔京城。
信里详细写了抓获朱载堃的经过，以及朱载堃供述的部分内容。最后，陈亮写道：朱载堃要求见沈尚书，称有要事相告。此事关系重大，请沈尚书速做决断。
信送出后，陈亮又写了一封，给榆林副将李广。
李将军，马彪勾结蒙古，晋王府涉案，证据确凿。请加强边关戒备，防止蒙古人报复。另，我已派人监视鄂尔多斯部动向，一有异动，立即来报。
两封信都送出去了。
陈亮站在军堡城墙上，望着北方。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他，正站在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