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待,像潜伏在沼泽里的鳄鱼。
当那个日本兵忍不住探头试图观察时,看到的,却是一双在雨幕中亮得吓人的眼睛,以及一个从泥水下猛然暴起的身影!
“咔嚓!”
一声脆响。
小石头用尽全力,以枪托猛击其喉结。
那日本兵双眼凸出,捂着脖子软软倒下。
小石头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迅速搜刮了他身上的弹药和一把军用匕首。
他回头,望向班长(鬼火)牺牲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和弥漫的硝烟。
他抬起手,用沾满泥泞和鲜血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水。
手榴弹的硝烟尚未散尽,战场已恢复了死寂。
小石头趴在断树后,脸上凝固的血迹混合着雨水和泥泞,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冰冷火焰。
他记得班长跃出弹坑的每一个动作,记得爆炸的火光如何吞噬那个如山的身影,记得自己如何在泥泞中爬行,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凭班长最后的命令驱动着身体。
小石头腿上的伤口汩汩流血,他没有停留检查,只是拾起还能用的弹药,继续向根据地爬去。
他的身影不再单薄,而是充满了被血与火强行催生出的、坚硬的轮廓。
这头狼崽,已踏上他的征途。
小石头完成了从新兵到战士的初次蜕变,展现出惊人的生存与战斗天赋,成长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两天一夜,艰难跋涉。
他像一只真正的野兽,昼伏夜出,饮雨水,嚼草根,伤口感染的高烧让他几次濒临昏迷,但每次倒下,耳边都会响起班长的声音:
“把情报带回去……告诉赵队长……”
第三天傍晚,当暗刃小队的前哨发现他时,小石头已经只剩半条命。
他蜷缩在一块岩石后,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已经打光子弹的三八大盖——那是他从追击的日本兵尸体上捡的。
“班长……情报……”这是小石头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李宛宁配合军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小石头那身已被血、泥浆浸透硬结的军服。
少年昏迷中仍紧咬着牙关,身体因高烧和伤痛不时抽搐。
当那张用油纸紧紧包裹、被体温和鲜血浸染的草图被取出时,围在一旁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铁柱接过草图,手指竟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着。
油纸在煤油灯下展开,上面是鬼火熟悉的、略显粗犷却精准的笔迹,标注着三处清晰的坐标,全部位于他们根据地侧翼的深山隘口。
每一处坐标旁都标注了疑似炮位、补给通路的标记。
而草图最下方,那行炭笔字虽被血迹晕染了一部分,却依然触目惊心:
“敌有105榴弹炮群,射程覆盖我全部补给线。日本人疑似有新动作……复兴会……热河……”
“热河?”赵铁柱心头一凛,目光死死锁住那两个字,又迅速扫过“复兴会”。
他猛地抬头,看向军医,“他怎么样?”
“失血过多,多处外伤感染,极度虚弱,但性命应该能保住。”军医快速回答,手上清理伤口的动作不停。
“用最好的药,必须让他醒过来。”赵铁柱的声音斩钉截铁,随即小心收好草图,对身边队员低声吩咐,
“加强警戒,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