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包包装精致的香烟，是之前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缴获的菊花烟。
他自己丢出一根进嘴巴里，灰原哀立刻识趣地划着火柴给他点上，巴尊布鲁德适时的站在后面昂首挺胸。
林四野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漂亮的烟圈，这才将那包烟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冲着刘主任扬了扬下巴。
“刘主任，来一根？”
刘主任的目光落在烟盒上那片假字上，眼神瞬间一亮。
这牌子，可是稀罕货，整个徐州城都找不到几包。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走过来拿起烟盒，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好烟！好烟！”刘主任赞不绝口。
可他毕竟是老江湖，吸了一口，便话锋一转，老道地问道：“不过，抽洋烟，不代表就有洋货。不知三位手里的‘特效药’，成色如何啊？”
这是在要求验货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呵。”
林四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只见他伸出手，从怀里极其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一般，掏出了那个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
在刘主任和秘书好奇的注视下，他将油纸包打开一角，轻轻一抖，倒出了一点点粉末在刚才那个空烟盒上。
那粉末，因为混了灰原哀不小心掉进去的煤灰，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白色，看起来卖相极差。
刘主任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搞了半天，就这？
他心里刚泛起一丝轻蔑，但作为行家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凑近了过去，轻轻吸了吸鼻子。
就是这一闻！
刘主任脸上的表情，瞬间升天了！
作为在这一行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手，只凭这一爽，他就瞬间判断出，这东西的纯度，远远超过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国货”！
这……这是神仙才能提炼出来的东西！
他几乎是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从普鲁士过来的顶货？！”
面对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林四野只是淡然地将烟盒上的粉末重新倒回油纸包，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他抬起眼，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刘主任，慢悠悠地开口。
“普鲁士？那种次品，我们早就不玩了。”
“这是从旧金山过来的最新货。”
旧、金、山！
刘主任脸上的怀疑、审视、倨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一般的贪婪和极致的谄媚。
“老板！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
刘主任猛地一躬身，那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的秘书都看傻了。
他点头哈腰，亲自抢过秘书手里的茶壶，给林四野三人挨个倒上茶，那姿态，恭敬得仿佛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老板！三位老板！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只要是在这徐州地界上，就没有我刘某人办不成的事！”
林四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看都没看他一眼。
直到刘主任急得额头冒汗，他才放下茶杯，仿佛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需要一列军用专列，去西安换一批货。”
“专列？”刘主任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胸脯，满口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只是……这军列调用，毕竟不是小事，需要去战区司令部那边打点一下，您看……”
他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林四野心中冷笑，知道这狐狸是想借机敲竹杠了。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元，往桌上一拍。
“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元，刘主任的眼睛都直了，他连连点头哈腰，满口答应，亲自将三人送出了门。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双贪婪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猾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