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火车站，货运仓库区。
“最近大家老实点哈。”
苏柳昌站在仓库门口，对着着几个还在线的玩家说道。
“这里是西安，不是南京，更不是野猪林。谁要是敢给我私自跑出去触发什么隐藏任务，老子直接把他踢回登录界面。”
仓库里，一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玩家此刻却乖巧得像群鹌鹑。
毕竟，杨虎城和张学良的警卫营就在五百米外拉着警戒线，十几挺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这要是打起来，那就是纯粹的送人头，连个响都听不见。
巴尊布鲁德：“军长，这剧情不对啊。咱们不是来搞事的吗？怎么成蹲监狱了？”
林四野：“你懂个屁。这叫潜龙勿用。咱们现在是‘贵客’，得有贵客的深沉。”
苏柳昌没搭理这帮牲口，转身看向了另一边的角落。
那里，一百多个学生正挤在一起，虽然条件简陋，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怨言，反而一个个拿着书本，借着微弱的灯光在阅读。
方志平正在给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讲着时局，唾沫横飞，眼神狂热。
看似和谐。
但苏柳昌的心里确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之前李宗仁电报里的暗示，还有这一路上的种种迹象。
这群学生里，不干净。
“看好他们。”苏柳昌低声对身边的灰原哀吩咐道，“特别是那几个总是喜欢到处乱窜的，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明白。”灰原哀拉了拉军帽，“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兄弟盯着了，一旦出现红名立马揪出来。”
夜色渐深。
一道黑影，趁着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翻出了仓库的高墙。
动作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好手。
那是冯少白。
苏柳昌站在仓库的窗户后，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点燃了一根烟。
有些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去干。
……
西安城内，七拐八绕的小巷子里。
一家挂着“老陕面馆”招牌的小店，此刻门板已经上了一半，只有里面还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冯少白压低了帽檐，快步走了进去。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掌柜，正趴在柜台上算账。
“客官，打烊咧。”掌柜头也没抬，操着一口地道的关中话。
“来碗油泼面。”冯少白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声音低沉，“要宽面，多放辣子少放醋，蒜要整的，不要剥皮。”
掌柜算账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市侩的木讷。
“蒜要是没剥皮，那可辣。”
“辣心才好，辣透了心，才知道这世道是个什么味儿。”
暗号对上了。
掌柜放下算盘，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关上了店门，挂上了“今日盘点”的牌子。
“老冯！”
掌柜转过身，那股子市侩气瞬间消失。
“老韩。”冯少白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终于联系上你们了。”
两人紧紧握了握手。
在这个白色恐怖笼罩的西安，每一次接头，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博。
委员长虽然嘴上讲着统一战线，但是对延安的封锁还是非常上心，蓝衣社、宪兵、警察和军阀互相制衡互相监督，把整个西安挤得满满当当，一防延安出来人、二防有人进延安。
“长话短说。”老韩把冯少白拉进后厨，从面缸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上级给你的最新指示。”
冯少白接过油纸包，却没有急着拆开，而是看着老韩。
“延安那边……情况怎么样？”
老韩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难。”
这一个字，道尽了千辛万苦。
“封锁越来越紧，根据地缺衣少食。特别是药物，盘尼西林那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好多伤员，就是因为伤口感染……”
老韩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神色变得严肃无比。
“上级有三点指示。”
“第一，高层已经知道了‘血狮’的动向。对于苏柳昌这个人，上面的评价是：‘亦正亦邪，深不可测’。组织希望你能尽快甄别他的真实政治立场。如果是朋友，我们要争取；如果是敌人，要早做防备。”
“第二，就是物资。既然苏柳昌能跟李宗仁、张学良都搭上线，说明他路子野。组织希望你们能利用这个特殊身份，设法搞一批急需的西药和资金。这是救命的事。”
说到第三点，老韩的声音压到了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第三，一定要小心那群学生。”
冯少白一惊：“学生？他们不是爱国青年吗？”
“爱国青年里，混进了鬼。”老韩冷笑一声，“蓝衣社的‘汉训班’，前段时间刚毕业了一批特务，专门伪装成进步学生，混入各地的抗日队伍和去延安的青年中。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潜伏，破坏，刺杀。”
“情报显示，至少有三个‘汉训班’的钉子，就在你们这批学生里。”
冯少白只觉得一股凉气上脑门。
三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就潜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而自己这一路上，竟然毫无察觉？
“我知道了。”冯少白将油纸包揣进怀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请转告组织，冯少白保证完成任务。”
……
回到仓库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冯少白没有休息，径直敲响了苏柳昌的房门。
房间里烟雾缭绕，苏柳昌正对着一张西安地图发呆，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回来了？”苏柳昌头也没回，“面好吃吗？”
冯少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
他也不再遮掩，反手关上门，走到苏柳昌面前，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军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随后，他将老韩传达的三点指示，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特别是关于根据地缺药缺钱，以及学生里混进了特务这两点，他说得格外沉重。
“军长，组织还在考核你呢，我的建议是，咱们别在西安耗着了。”
冯少白急切地说道，“而且，几个特务就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咱们直接把队伍拉到根据地去，到了咱们的地盘，甄别的方法就多了。至于物资……咱们可以路上想办法。”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柳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敲在冯少白的心头。
许久。
苏柳昌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冯少白，那双有些熬红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疯狂光芒。
“老冯啊，你是个好同志，也是个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