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昌指了指地图上延安的位置。
“但是,你不懂生意,更不懂人性。”
“直接去延安?上门吃饭都还要提点东西呢,你是要我们两手空空去要饭吗?”
“除开仙兵,我们这里还有三千多张嘴!还有根据地那些伤员!没钱没粮,去了也是给组织添乱。”
冯少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确实,没物资,去了也是累赘。
“那……那怎么办?咱们钱也不多啊。”
“嗯,缴获的那些还不够!”
苏柳昌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邪气。
“这西安城里,有钱人多的是。”
“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那些首鼠两端的土豪劣绅,还有那些军阀们……他们的钱,不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可是……”冯少白皱眉,“咱们也不能明抢啊。这里毕竟是国统区,张、杨二位长官虽然客气,但要是咱们乱来,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谁说要抢了?”
苏柳昌走到桌前,端起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咱们是文明人,是做大生意的。既然两位长官都以为我是大毒枭,那老子就当一回真正的大毒枭!”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传令下去!”
“明天一早,以‘血狮兄弟会’的名义,给西安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发请帖!”
“不管是商会会长,还是帮派龙头,哪怕是只有几条枪的保安团长,都给我请来!”
冯少白懵了:“请他们干什么?”
苏柳昌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他们来参加我们的……‘产品发布会’。”
“主题就叫:新世纪特效药试吃大会!”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军长!你疯了!”冯少白急得脸红脖子粗,“这是贩毒!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组织上绝对不会同意的!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血狮独立军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臭就臭呗。”
苏柳昌一脸的无所谓,“名声能当饭吃?能换来盘尼西林?”
他走到冯少白面前,拍了拍这位老党员僵硬的肩膀。
“老冯,动动脑子。”
“这是一个局。一个阳谋。”
苏柳昌的声音低沉,却带蛊惑。
“第一,搞钱。那些人想巴结张学良,想巴结我这个‘背景通天’的神秘人物,这请帖就是敲门砖。他们来了,不出点血能走?”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苏柳昌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要钓鱼。”
“你不是说学生里有特务吗?那个‘汉训班’的特务,任务是潜伏和破坏。如果他们看到我这个所谓的‘抗日英雄’,竟然公然在西安贩毒,搞这种乌烟瘴气的聚会,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冯少白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他们会……向上级汇报?或者制造混乱揭露我们?”
“宾果!”
苏柳昌打了个响指。
“只要他们动了,哪怕只是发个电报,或者在现场露出一点点想要搞破坏的表情,那就是破绽。”
“这叫引蛇出洞。”
“而且……”苏柳昌冷笑一声,“如果是真心抗日的,看到这种事肯定会愤然离席或者当场骂我。而那些心里有鬼的,为了潜伏,反而会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跟着起哄。”
“这不仅是一场敛财的宴会,更是一场人性的试炼场。”
冯少白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心中翻江倒海。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也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想出这种离经叛道、却又似乎无懈可击的计划。
这哪里是贩毒,这分明是把人心放在火上烤!
“可是……那白粉……”冯少白还是有些过不去心里的坎。
“放心。”
苏柳昌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早已准备好的面粉,随手扔给冯少白。
“咱们只卖‘概念’,不卖实物。至于试吃嘛……让人把白面炒熟了,加点糖霜和薄荷粉,那玩意儿吸一口也挺提神的。”
“嗯,有想现场尝试的,就把浦口镇缴获的那些给他们尝,多了没有。”
“……”
冯少白握着那包面粉,看着苏柳昌那一脸奸商的表情,终于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
“好。”冯少白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安排。不过,要是真出了事,这口黑锅……”
“我背。”
苏柳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反正老子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只要能把药和钱搞到手,给根据地输血,背个毒枭的骂名算个球!”
次日清晨。
整个西安城炸锅了。
一封封印刷精美的请柬,像是雪花一样,飞进了各大豪门公馆和商会总部。
请柬是大红色的,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
“诚邀阁下莅临“血狮兄弟会”主办之“新世纪特效药”品鉴盛典。”
“更有神秘嘉宾与绝版好货,恭候大驾。”
落款:苏柳昌。
一时间,全城哗然。
有人震惊于这个过江龙的胆大包天,有人暗自窃喜终于搭上了线,也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而在仓库的学生堆里,方志平看着手里那张不知从哪传来的传单,整个人都僵住了。
福寿膏?
白粉?
这就是苏长官说的“大生意”?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似乎听到了一丝碎裂的声音。
但下一秒,他扶了扶眼镜,眼中的狂热不减反增。
“不!这也是伪装!”
“这是为了麻痹敌人!为了深入虎穴!”
“苏长官,您牺牲得太大了!”
他在那个小本子上,用颤抖的笔迹写道:
“为了筹集抗日资金,长官不惜自污名节,行此下策。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古有信陵君窃符救赵,今有苏军长贩‘毒’救国。悲哉!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