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主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年代,两成租子,简直就是菩萨心肠!
“活佛万岁!”
“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疯了一样磕头,这次是真的在磕,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是对生存希望的呐喊。
黄世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泥腿子,突然觉得怀里的钱箱子有点烫手。
这帮人把租子定这么低,以后谁还会给他这种地主干活?
这是在掘他的根啊!
“慢着。”
就在黄世仁准备趁乱溜走的时候。
方志平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黄老爷,买地的账算完了。”
“咱们现在该算算别的账了。”
黄世仁心里咯噔一下,“别的……什么账?”
“你以为我们买地是为了什么?”
巴尊布鲁德从莲花座上走下来,虽然他腿有点麻,但气势依然逼人。
“为了公平。”
方志平拿出一个新的账本。
“赵老三,五年前借你两斗高粱,你利滚利让他还了三亩地。按新法,高利贷利息不得超过两分,多收的,得退。”
“李寡妇,三年前在你家做工抵债,你算了一百块大洋的工钱没给。这笔账,得结。”
“还有……”
方志平每念一条,黄世仁的脸就白一分。
“来人,帮黄老爷算算。”
几个懂算术的学生兵围了上来。
“赵老三家,退大洋一百二十块。”
“李寡妇家,补工钱一百块。”
“王二麻子腿被打断的医药费……”
每算出一笔,士兵就从黄世仁怀里的箱子里拿走一捧银元。
直接发给旁边的苦主。
“这是我的钱!这是我不动产换的钱!”
黄世仁惨叫着想要护住箱子,却被林四野一把拎住了领子。
“没人抢你的钱。”
林四野笑得很灿烂,“这是还在替你还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老规矩吗?”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
那一万多块大洋,在黄世仁怀里还没焐热,就又像流水一样散了出去。
最后。
箱底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块大洋。
“黄老爷,算清楚了。”
方志平合上账本,“剩下的这点,算是你回家的路费。”
黄世仁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两块可怜的银元。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手里拿着大洋、眼里闪着泪光却充满仇恨的百姓。
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帮人太狠了。
他们不杀人。
他们诛心。
他们用钱买走了他的地,又用他的“罪”把钱分给了百姓。
到头来,地没了,钱没了,人心也没了。
“对了。”
巴尊布鲁德整理了一下袈裟,准备上车前往下一个村子。
“以后这黄家堡,就不叫黄家堡了。”
“改个名,叫翻身村。”
车队在百姓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远去。
只留下黄世仁守着两块大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看着那些正在热火朝天丈量土地的农会干部。
他知道,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他们打着佛祖的旗号,干着挖他祖坟的事,偏偏这帮泥腿子还信了!
“方指导员,这招‘借佛献花’果然好用。”
巴尊布鲁德趁着众人欢呼的功夫,悄悄擦了把汗,“这帮老百姓太实诚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骗他们。”
“这叫善意的谎言。”
方志平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希望的百姓,眼神变得柔和。
“在这个愚昧的地方,讲马列他们听不懂,讲阶级斗争他们会害怕。”
“但你讲佛祖显灵,讲因果报应,他们就信了。”
“只要先把地分下去,把人组织起来,以后再慢慢普及教育,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是谁给了他们这一切。”
方志平收起名册,看向远处连绵的大山。
“走吧,大师。”
“这才只是第一个村子。”
“甘肃还有几千个这样的村子,还有无数个等着你去‘超度’的黄老爷。”
巴尊布鲁德苦笑一声,重新整理了一下袈裟,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阿弥陀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为了这三十万功勋值……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