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神傀。
这四个字像带着血腥味的冰锥，刺进在场每个玩家的心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主殿内三百六十名代表，数百名旁听玩家，以及通过投影连接到各据点的数万玩家，全都陷入死寂。
系统保护失效。
真正的死亡。
这不是游戏术语，而是现实——在这个意识可以深度沉浸、脑机接口直接连接神经元的时代，虚拟世界里的“死亡”一旦触及灵魂层面，现实中轻则脑损伤变成植物人，重则脑死亡。
诸葛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不凡：“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个的？”
“半年前。”林不凡没有回避，“发现青云峰真魔封印松动的时候。”
“所以冰谷之战、战争债券、玩家自治……全都是为了这个最终计划做的铺垫？”
“一部分是。”林不凡坦然承认，“我需要足够的情报了解真魔本质，需要足够的资源制造神傀，需要足够的人心让玩家愿意赴死。”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王富贵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如果我们知道最终要打的是这样一场仗……”
“你们会来吗？”林不凡反问。
众人沉默。
不会。
至少大多数人不会。
为了一个游戏世界赌上现实的命？疯了才会。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不凡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从一开始，你们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对你们来说，这里是‘游戏’，是消遣，是第二人生。但对我来说，对墨长老、对楚灵儿、对青云峰上每一个NPC来说——这里是唯一的真实。”
“我们可以死，可以轮回，可以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付出一切。但你们……”他看向玩家们，“你们有选择。”
“所以我给了你们选择。”林不凡声音低沉，“用抗魔的大义团结你们，用贡献点体系绑定你们，用玩家自治给予你们权力。然后，在最后的最后，告诉你们真相——现在，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可以回到现实继续生活。也可以选择留下，为这个你们或许并不在乎的世界，赌上性命。”
他顿了顿：“这很卑鄙，我知道。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赢的方法。”
“为什么必须是我们？”诸葛暗问，“本土修士不行吗？”
“不行。”林不凡摇头，“归墟的规则侵蚀对本土修士是致命的。他们的灵魂与九州天道深度绑定，一旦进入归墟，瞬间就会被同化、分解。只有你们的灵魂——被‘系统’保护，与九州天道若即若离的灵魂——才有机会在归墟中短暂保持自我。”
“系统……”诸葛暗咀嚼着这个词，“所以，‘系统’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不凡沉默了更长时间。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某种决绝：“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们。”
全息投影切换，出现了一幅复杂的结构图——九州大陆的立体模型，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网络。
“你们一直以为，《玄天问道》是一个‘游戏世界’。”林不凡缓缓道，“但严格来说，它不是一个完整的游戏，而是一个……‘试验场’。”
试验场？
“三千年前，一群来自高等文明的‘观测者’，发现了九州这个濒临崩溃的修真文明碎片。他们用一种你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将这片碎片‘封装’起来，延缓了它的消亡。然后，他们建立了‘系统’——一套基于规则模拟的交互界面，用来观察文明在极端压力下的演化。”
林不凡指向结构图的核心：“系统有两个核心功能：第一，维持九州世界的‘时间缓流’，让这个本该在千年前就毁灭的文明得以延续。第二，通过‘玩家’这个媒介，从现实世界汲取‘愿力’——也就是你们打怪、做任务、修炼时产生的精神能量，用来修补九州的天道破损。”
“所以……”姬小悠喃喃道，“我们打怪升级，其实是在给这个世界‘输血’？”
“对。”林不凡点头，“这也是我能续命的原因——我前世是《玄天问道》的策划，死后灵魂被系统捕获，成了这个世界的‘管理员’之一。我需要玩家的愿力维持存在，而系统需要愿力维持世界运转。我们……算是共生的关系。”
真相，一点点揭开。
“但问题出现了。”林不凡语气沉重，“三年前，系统检测到归墟深处有异常波动。经过分析，确认是‘真魔’——一种在高等文明记录中被标记为‘规则吞噬者’的存在——正在尝试通过归墟入侵九州。”
“系统尝试抵抗，但失败了。真魔的污染开始渗透，冰谷黑色冰晶、青云峰封印松动、空间裂缝出现……都是污染的表现。”
“而更糟糕的是——”林不凡看向玩家，“系统的能量储备，因为长期维持时间缓流和修复天道，已经接近枯竭。如果真魔完全降临，系统将无力保护你们。届时，所有在线玩家的灵魂，都可能被真魔捕获、吞噬，成为它壮大自身的养料。”
这下，连诸葛暗的脸色都变了。
“你是说……如果我们现在不下线，等真魔来了，我们现实中的身体也会……”
“会脑死亡。”林不凡声音冰冷，“意识被困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随着世界一起消亡。”
“为什么不早说？！”有代表崩溃大吼，“为什么不警告我们下线？！”
“因为系统不允许。”林不凡苦笑，“系统的核心指令是‘维持世界存续’。如果所有玩家都下线，愿力来源断绝，系统会在三个月内崩溃，九州世界会立刻加速毁灭。到那时，真魔依然会降临，而我们将失去最后的反抗机会。”
“所以系统选择了隐瞒。”诸葛暗明白了，“用游戏任务、奖励、剧情，把玩家留在这里，为最后的决战积蓄力量。而林前辈你——作为知道真相的管理员，必须在系统规则的限制下，用尽可能‘合理’的方式，引导玩家走向那个必然的结局。”
“是。”林不凡闭上眼睛，“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唯一的活路——要么，玩家集体下线，世界毁灭，真魔降临后顺着系统残留的痕迹反向入侵现实。要么，玩家留下来，赌上一切，在归墟中与真魔决一死战。”
他睁开眼睛，看向所有人：“现在，选择权真的在你们手上了。”
“下线，回到现实，祈祷真魔在吞噬九州后不会找到现实世界的坐标。”
“或者，留下来，驾驶血肉神傀进入归墟，用你们的灵魂为武器，去搏那不到1%的胜率。”
主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绝望。
“我有一个问题。”诸葛暗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