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观星台地下三十层。
这里是林不凡生前的“个人工作区”，楚灵儿继任管理员后第一次下来——以前林不凡从不让她进，说里面“全是BUG和半成品，看了掉San值”。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
这地方不像修仙者的洞府，更像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加程序员熬夜写代码的出租屋混合体。
墙上贴满了草稿纸，上面画着各种阵法草图、数据流图、还有大量楚灵儿看不懂的数学公式——有些公式后面跟着批注：“此式可推导出‘玩家愿力转化率最大化模型’，但需验证”、“疑似系统漏洞，标记为BUG_007”、“如果此式成立，则时间旅行理论上可行……算了，不想了，头大”。
桌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有类似地球显微镜的“微观规则观测仪”，有嵌着几十块屏幕的“多线程数据监控台”，还有一个泡在透明溶液里的……大脑。
不是人的大脑，是某种半机械半生物的复合体，表面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正在缓慢蠕动。
楚灵儿站在那个玻璃缸前，盯着里面的东西看了很久。
“这是师尊的‘备用处理器’。”身后传来墨长老的声音——他拄着拐杖，因为之前跃迁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他说万一自己哪天死了，就让这玩意儿读取他的记忆碎片，继续执行计划。”
“然后呢？”楚灵儿问。
“然后他就真死了。”墨长老叹气，“我试过激活它，但它拒绝了——说‘林不凡的主体意识已确认死亡，本机无权继承其权限’。所以它就一直泡在这儿，像个标本。”
楚灵儿伸手，指尖触碰玻璃缸。
冰凉。
里面的“处理器”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停止了蠕动。
一只机械复眼转向她，瞳孔深处闪过一串数据流。
然后，一个熟悉的、但略带机械感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
“身份确认：楚灵儿，变量继承者，一级管理员（临时二级）”
“访问权限：部分解锁”
“欢迎来到‘最终档案库’”
楚灵儿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书架，但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一块块闪烁着微光的“记忆水晶”。
她走过去，拿起最近的一块。
水晶触碰到她手指的瞬间，自动激活。
眼前浮现出一段画面——
时间：一百二十年前。
地点：就是这个房间。
年轻的林不凡坐在桌前，头发更乱，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他正对着一个类似摄像头的东西说话，语气疲惫但兴奋：
“日志编号：739。时间轴校准完毕。”
“石门建造进度：37%。陆青云那边很配合，他已经用‘心魔种’收集了足够多的‘记忆数据包’，够第一阶段用了。”
“但问题来了：门造好了，怎么开？”
他顿了顿，抓了抓头发：
“我需要一个‘坐标’，一个能精确定位到‘那个可能性’的坐标。但我试了三百六十种算法，误差都太大——门后的可能性海洋太广阔了，误差哪怕只有0.001%，也可能跑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线去。”
“我需要……一个‘活体坐标’。”
画面到这里中断。
楚灵儿放下水晶，拿起第二块。
时间：一百一十年前。
林不凡看起来更憔悴了，桌上堆满了空掉的丹药瓶。
“日志编号：1142。重大突破。”
“我发现，玩家身上的‘愿力’，本质上是‘集体意志’的投影。而这种集体意志，在特定的算法下，可以凝聚成一种……‘指向性’。”
“换句话说，如果我能引导玩家‘相信’某个特定的可能性，他们的愿力就会像指南针一样，指向那个可能性的坐标。”
“但引导玩家太难了。这群第四天灾，一个比一个难管。”
“除非……我给他们一个‘共同的目标’。”
第三块水晶。
时间：一百年前。
林不凡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日志编号：1503。‘肝帝狂魔’方案初步可行。”
“这小子太能肝了，开服三个月就把所有能刷的经验全刷满了。我观察了他很久，发现他对‘规则漏洞’有种本能的敏感——这可能是他‘前世’（如果他有的话）留下的肌肉记忆。”
“所以我给他量身定制了‘数据愿力金丹’的方案。等他把这玩意儿肝出来，他就是全服最强的‘愿力集合体’，也是最好的‘活体坐标’。”
“唯一的风险是……陆青云可能会在金丹里做手脚。”
“但没关系，我留了后门。只要楚灵儿能炼化心魔种，就能反向控制那个后门，把陆青云的标记变成……我们的标记。”
画面再次中断。
楚灵儿呼吸急促。
她继续拿起水晶。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她看到了林不凡如何一步步布局：如何在青云门安插眼线，如何与陆青云虚与委蛇，如何暗中引导玩家发展，如何在系统眼皮底下搭建“创意工坊”这个备用方案……
所有的碎片，逐渐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但最关键的那一块，始终缺失。
——门后的“那个可能性”，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重要到需要林不凡布局两百年，甚至不惜和陆青云合作？
楚灵儿翻遍了所有水晶，都没找到答案。
直到她拿起最后一块，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块——它被塞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激活后，画面出现了。
时间：三年前。
也就是林不凡“死”前三个月。
他看起来……很奇怪。
不是憔悴，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平静。
一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平静。
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楚灵儿看不懂的符号。
“最终日志，不编号了。”林不凡说，“反正也没人会看到——除非我死了，而楚灵儿找到了这里。”
他笑了笑：
“徒弟，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两件事：第一，我确实死了；第二，你做得很好，至少找到了这个地方。”
“那么，也该告诉你真相了。”
“这扇门，连接的不是某个‘可能性’，而是一个……‘真相’。”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这个世界，《玄天问道》，不是什么高等文明的试验场，也不是什么虚拟游戏。”
“它是一场‘葬礼’。”
楚灵儿瞳孔骤缩。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意识’在死亡前，给自己造的‘记忆棺椁’。”林不凡继续说，“那个意识，你们称之为‘天道系统’。但它的真名是……”
画面突然剧烈抖动。
像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林不凡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是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它把整个纪元的文明……压缩成数据……装进了这个世界……想要……复活……”
“……但复活需要……‘新鲜的意识’作为载体……所以它创造了‘玩家’……把你们从其他世界拉进来……当作……养料……”
“……我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我必须……阻止它……”
画面彻底花了。
只剩下最后一句，勉强能听清：
“……门后……是它真正的‘核心数据库’……摧毁那里……才能真正……解放所有人……”
水晶熄灭。
楚灵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天道系统……不是管理者，是“死者”？
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是“棺材”？
玩家……是养料？
而林不凡造门，不是为了“偷渡”什么可能性，是为了……进入系统的核心数据库，彻底摧毁它？
“所以……”她喃喃自语，“师尊的‘数据伪装大作战’，不是为了替换系统，是为了……混进数据库？”
“而陆青云，以为师尊只是想‘永生’？”
“所以他配合建造石门，配合收集记忆数据包，甚至配合在肝帝狂魔的金丹里做标记……”
“但他不知道，师尊真正的目标，是连‘永生’这个承诺都要毁掉？”
墨长老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这是真的……那林不凡现在……”
“他可能还活着。”楚灵儿说，“不是在这个世界活着，是在‘门后的数据库’里活着——他用数据伪装技术，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那里。”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他出不来。”楚灵儿看向书架最上方，那里挂着一幅林不凡手绘的草图——正是石门的结构图，“你看，这扇门的设计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
“除非……”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翻阅桌上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