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游离意识碎片……开始捕获……”
林怀瑾面前的银色仪器屏幕，数据开始疯狂刷新。捕获数量从个位数，飙升到百位数、千位数、万位数……
血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血线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但同时，那代表着血厉意识的“锚点”信号，却在仪器屏幕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模糊。
他在燃烧自己，为那些陌生的意识，照亮一条通往暂时安全的“港湾”的路。每捕获一份意识，他的存在就被削弱一分。那些被他吞噬、镇压了三百年的百万怨魂，此刻也仿佛找到了出口，随着他的燃烧一同尖啸、沸腾、最终化为纯粹的能量，融入这最后的牵引力场之中。
业火焚身，魂飞魄散。
这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结局。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楚灵儿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眉心剑纹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半透明的规则之剑寸寸断裂，那个微小的时空泡再也无法维持，轰然崩塌！
而就在崩塌的前一刹那——
最后一道血色光芒猛地收缩，裹挟着密密麻麻、数量难以估算的、重新变得明亮的光点，脱离了崩塌的核心区域，如同归巢的鸟群，冲向了林怀瑾早已准备好的、仪器内部临时开辟出的“意识缓存区”。
“打捞终止”
“捕获意识碎片总数：7,412,589”
“锚点信号……已消失”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在七百四十一万两千五百八十九。
血色光芒彻底消散。
血厉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也随之湮灭无踪。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
只有那仪器缓存区内，静静悬浮着的、七百多万个重新焕发生机的光点，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源代码层，一片死寂。
只有规则光点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楚灵儿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林怀瑾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七百四十一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甚至超出了“高维意识打捞协议”理论上的极限效能。那个魔头，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做到了理论上不可能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灵儿踉跄着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血厉消失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墨长老和林清玄，同样肃然躬身。
一礼，敬牺牲。
无论前尘如何，无论出身如何。
在这一刻，他以最决绝的方式，偿还了血债，点亮了希望。
七百四十一万份意识，得以保全。
希望的火种，未曾完全熄灭。
而付出的代价是——
林不凡，消散。
血厉，湮灭。
通道，崩塌。
迁移计划，宣告失败。
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林怀瑾关闭了刺眼的警报屏幕，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看向那七百多万个安静的光点，又看向通道崩塌后留下的、一片狼藉的虚无，最后，目光落在楚灵儿身上。
“楚姑娘……”他的声音异常沙哑，“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楚灵儿直起身，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已经重新变得坚定。师尊最后留下的剑意，血厉最后的牺牲，七百多万得以保全的意识……这一切，都像沉重的砝码，压在她的肩头，也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没有回答林怀瑾的问题。
而是转过身，看向那沉寂的、仿佛已经彻底死去的通道废墟，轻声问道：
“林博士，您刚才说……还有‘紧急预案’？”
林怀瑾一愣，随即苦笑道：“‘火种冻结’吗？那是最后的、最糟糕的选择。而且现在通道彻底毁了，我们甚至无法将他们的意识安全地‘冻结’到指定位置，只能暂时存放在我这台仪器的缓存区。缓存区容量有限，时间长了……”
“不。”楚灵儿摇头，她的目光，投向了源代码层那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深处，“我是说，除了‘冻结’和‘迁移’……这个世界本身，还能不能，接纳他们？”
林怀瑾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把他们，变成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楚灵儿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玩家，不是外来者，是真真正正，生于斯、长于斯的……生灵。”
墨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他们的意识结构，是基于现实世界人类模板的，和这个世界的原生规则……”
“规则可以适应。”楚灵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师尊最后留下的剑意，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规则底层，那些‘拼凑’的缝隙，那些可以被‘解释’和‘补充’的空间。如果，我们以这七百多万意识为‘种子’，以他们对‘活着’的渴望为‘养料’，在世界规则的底层，为他们‘开辟’出一个新的、可以兼容的‘生态位’……”
她越说，眼睛越亮。
“这不再是‘避难’，而是……‘共生’。”
“让两个世界的文明，在这个虚拟的土壤上，真正地……融合。”
林怀瑾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危险，几乎违背了“创世”项目的一切安全准则。但是……在经历了林不凡的牺牲、血厉的献祭、通道的崩塌之后，那些所谓的“准则”，还剩下多少意义？
或许，这才是林不凡真正想看到的？
不是机械的迁移，不是被动的避难，而是……主动的融合与新生？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灵儿几乎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需要最高管理员权限，对世界底层规则进行‘手术式’的修改。风险极高，一旦失败，不仅这七百多万意识会彻底消亡，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加速整个世界的崩坏。”
楚灵儿点头：“我知道。”
“还需要一个‘枢纽’，一个能同时沟通两个文明意识、稳定新‘生态位’的‘桥梁’。这个‘桥梁’，必须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极深的理解，同时对现实人类的意识结构也足够了解。”
楚灵儿再次点头：“我知道。”
林怀瑾看着她：“你觉得，谁最适合当这个‘桥梁’？”
楚灵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那七百多万个安静悬浮的光点，又看向林不凡最后消散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师尊最后那道剑意的余温。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
“师尊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呢？”
“如果，他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但还保留着一丝最本源的‘认知’……”
“他，不就是最完美的……‘桥梁’吗？”
林怀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