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主帐内,纪怀廉醒来时便看到青罗趴在自己身侧睡着。
她脸上仍是姚掌柜的妆容,闭上眼时看不到疲色,但他知道,她这六日并未好好歇过,若是在安全之地,她定是要睡个天昏地暗才肯罢休的。
只是如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轻抚上她的脸。
青罗并未深眠,他的手一碰到她的脸,她便醒了。
揉了揉眼睛,回了回神,才开口道:“今日感觉如何?”
纪怀廉缓缓地道:“不似昨日昏沉。”
青罗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些,才道:“按行程,太医署的人今日午后便能到了。”
她看着纪怀廉苍白的脸色,蹙起了眉头,“可……沈如寂与太医令有旧,贺军医的医术……”
她忽地顿住了,一个医者不行,能不能多找几个来?大夏有医者会诊一说,既然贺军医的医术不高,若多找几个医者与贺军医一同会诊呢?
“想到了何事?”纪怀廉见她半晌没了下文,半合着眼问道。
“在大夏,若有重病患者,会请多位医者共同商讨诊治之法,谓之‘会诊’。”
青罗斟酌着用词,“太医令今日便到,即便他只是开方子,我们也无人能辨真伪。不如让曹宁暗中派人,分别去潞安府和太原府,寻访两三位专治外伤、尤擅箭伤的医者,秘密接入营中。待太医令开出药方,可由这些医者私下共同参详,再决定是否可用。”
纪怀廉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也有一丝赞许:“此法……甚好。多几双眼睛,总比盲人摸象强。”
停顿了片刻,他轻声笑了:“你这脑子……果真是个聚宝盆。”
青罗见他说笑,不由也略松了一口气,道:“便是遇到问题时,看到用大奉的法子解决不了,就想若在大夏该如何解决。”
“那木轨过车之法,便是这般想出来的?”纪怀廉笑道,他如今对大夏的神奇已有些……麻木了,她便如一个搬工,时不时搬些技艺来解决大奉的问题。
“我当时想的不是木轨,是直接想从脑子里把大夏的大铁鸟、无人机、铁盒子变出来,直接拉走。”青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想到铁盒子的时候,才想起铁盒子走的是木轨。”
纪怀廉见她笑得欢快,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见不得她一直蹙着眉。
他唤来甲一,青罗将想法又说了一遍。甲一领命,立刻去寻曹宁安排。
辰时初,两匹快马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一匹往潞安府,一匹往太原府。
贺军医入帐来换药,青罗问道:“殿下今日可能进些食物?”
贺军医点点头:“殿下之伤未及脾胃,今日开始可进些软烂食物。”
“可能加些肉、蛋?”青罗试探着问道,不知贺军医知不知晓伤后需补充蛋白类。
贺军医微微皱眉:“殿下体质虽异于常人,但初期还是该以清淡为主。”
青罗默默地抚了抚额,表示很无奈,这六日只靠点汤食,便是饿,都能饿得纪怀廉浑身发软。
纪怀廉看着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不由暗笑,轻咳一声,缓缓地道:“贺军医……本王如今醒的次数渐多,常觉腹中空空,食物中也可适量加些能饱腹的肉糜。”
贺军医当下也不好反驳,便道:“是!”
青罗起身道:“殿下先歇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抓些鱼,寻到鸟蛋,顺便采些野果子。”
纪怀廉有些气结,你莫不是想寻个由头去玩玩?
“抓鱼、寻鸟蛋……摘野果子?”他微微眯起眼,“姚掌柜这是,突然童心大发?”
青罗一怔,恍然大悟,忘了他不懂。
看到贺军医也略有些不解,她又要普及一番了:“鱼和鸟蛋可以补充些……蛋白,野果子补充……呃,这些东西可以让伤口快些愈合。这也是老猎户教的。”
补充维生素?她说不下去了。只能推给老猎户。
纪怀廉很想说让甲三去,你给我待在这里,但见她那副兴趣盎然的样子,终是轻叹了一声,怅然道:“那你……去吧!本王等你带些吃的回来。”
“是!谢殿下恩典!”青罗几乎是雀跃着行了一礼,飞也似地跑了。
贺军医第一次见到一直稳重的姚掌柜这般……灵动,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贺军医……”纪怀廉见他怔忡,轻唤一声。
贺军医回过神,忙用烈酒冲洗伤口,发现前两日消退的红肿又开始有了化脓的迹象。
贺军医蹙眉,忙伸手把脉。
“如何?”纪怀廉见他神情似凝重,问道。
贺军医缓缓地道:“幸得姚掌柜教的这些法子,伤口一直用烈酒与药汁清洗,稳住了这些时日。但终是有部分化脓了!属下今日必须先为殿下清除化脓创口,若三日内不再发热,那便算……真正稳住了。”
纪怀廉心中一紧,三日?
“甲一,”纪怀廉沉声道,“这三日务必让曹宁拖住太医令,除贺军医、姚掌柜任何人不得入本王帐内!违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