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道:“对外便称本王……高热不退，恐伤重……不治！”
甲一一惊，旋即明白:“是！”
“另，”纪怀廉又道，“由贺军医将本王脉案加重些报给太医令，由太医令开方，方子开好之后交由私下请来的医者共诊，发现可疑处写下交你保管，按太医令方子煎好药送来。”
“派人……去把姚掌柜寻回来！”
甲一心下已知纪怀廉用意，当下转身出去重新调配人手护卫主帐，并让人去寻青罗。
甲一很快在营地附近的小溪边找到了青罗。
她卷着裤腿站在溪水中，正专注地盯着水面，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枝。溪边放着几颗刺梨。
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甲一亲自带人来寻，心中不由一紧：“甲一护卫，可是殿下……”
“殿下无恙，但伤口出现化脓，贺军医需立即处理。”甲一简洁道，“殿下命您速回。”
青罗扔下树枝，顾不上穿鞋，赤脚便往岸上跑，把几个野果子搂进怀里，匆匆赶回主帐。
进帐时，贺军医已备好了刀具、烈酒与药散。帐内弥漫着浓郁的酒味与草药气息。
“情况如何？”青罗快步走到床边，见纪怀廉虽面色苍白，神智却清醒，略松了口气。
贺军医沉声道：“伤口深处有脓，必须切开引脓。属下备了麻醉散，可减轻疼痛，但……”
青罗看向那包药散，又看向纪怀廉肩头已重新揭开、红肿渗脓的伤口，心头狠狠一揪。她虽不懂医，却也知道在没有现代麻醉的情况下，这种清创该有多痛。
纪怀廉见她神色，反倒安抚地扯了扯嘴角：“无妨。”
青罗咬了咬唇，脑中飞快闪过诸多念头，最后视线落在旁边那瓮所剩不多的烈酒上。她迟疑地看向纪怀廉，试探着开口：“殿下……酒量如何？”
帐内几人都是一愣。
纪怀廉微挑眉看她。
青罗有些尴尬，指了指那瓮酒：“若饮些烈酒醉一醉，或许……能少受些罪。只是这酒不多，怕是不够……”
她声音渐低，自己也知这提议有些荒唐。这瓮酒是专为清创所备，本就珍贵，若喝了，处理伤口时便不够了。
贺军医却若有所思：“麻醉散虽有镇痛之效，但殿下需保持清醒配合，不宜用过量。若能辅以少量烈酒，或可增强药效，让殿下不那么清醒地感知痛楚……”
青罗眼睛一亮：“那便喝点！”
“不可。”纪怀廉却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此酒……是用于伤口的。本王……忍得住。”
他看向青罗，目光深沉：“你……若是怕，便出去。”
青罗心口一窒，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肩头可怖的伤口，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矮凳上坐下：“我……不怕！”
贺军医见状，不再多言，将麻醉散调好喂纪怀廉服下。片刻后，纪怀廉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沉重。
“姚掌柜，甲一护卫，请按住殿下右臂。”贺军医沉声道。
甲一和青罗依言用力按住纪怀廉的右臂。贺军医用烈酒再次清洗了刀具和自己的双手，而后深吸一口气，稳而准地朝那红肿的伤口切下。
刀刃入肉的声音极其细微，但纪怀廉的身体却猛地一颤。
青罗感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牙关紧咬，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没有挣扎。
青罗死死按着他的手臂，终是闭上了眼睛，自己的掌心也沁出了冷汗。
贺军医用特制的银匙探入伤口深处，小心翼翼地刮除脓液和腐肉，看着暗红发黄的脓血混着药汁被引出……
每一次探入和刮除，纪怀廉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额上青筋暴起。
青罗能感觉到他指甲深深陷入她掌心的皮肉，那份痛楚仿佛也传递到了她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贺军医终于放下工具，用大量烈酒冲洗已清理干净的创腔，而后敷上厚厚的药散，重新包扎。
“好了。”贺军医长出一口气，自己也几乎虚脱。
纪怀廉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已近乎昏厥，却仍强撑着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青罗睁开眼小心地松开他的手，看着他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深深指痕，又看了看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掌心，轻轻为他拭去额上的汗。
“殿下，”她低声在他耳边道，“好好睡一觉。”
纪怀廉眼睫颤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抵不过麻醉与剧痛后的疲惫，沉沉睡去。
贺军医收拾着器具，低声道：“接下来三日是关键。若不再发热，伤口重新开始愈合，便算闯过了这一关。”
青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纪怀廉沉静的睡颜上，又转向帐外——午后，太医令就该到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