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里,营地内外一片死寂,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都未再有异动。
纪怀廉自午后换了药后便开始昏睡,呼吸平稳悠长,额上不再有冷汗,脸颊也不再泛起病态的潮红。
贺军医在傍晚和子夜时分别来探视过两次,指尖触及的皮肤温度正常,伤口处的红肿肉眼可见地消褪了些许,只余下正常的愈合期微红。
“殿下这一关……总算是闯过来了。”贺军医在最后一次检查后,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对守在旁边的青罗低声道,“只要接下来几日小心养护,不再受惊扰,伤口顺利收口,便无大碍了。”
青罗悬了七日的心,此刻终于重重落下了一半。
她虽不懂高深的医理,却也明白最基本的常识:如此严重的贯穿伤,最怕的就是感染发炎,一旦持续高热不退,在此时的医疗条件下,几乎就是致命的。
万幸她记得“消毒”与“抗炎”这两个后世最基本的医疗概念,更万幸张老二酿出的烈酒足够“烈”,起到了关键作用。
若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在高烧中耗尽生命……青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一刻,她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来自那个信息爆炸的后世,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常识,在此刻也成了救命的稻草。
“掌柜的,你也安心歇会儿吧。”一直沉默守在角落阴影里的墨二,见贺军医退下,青罗仍怔怔坐在榻边,忍不住低声劝道,
“您已两夜未曾合眼了。再这般熬下去,身子要吃不消的。况且,算算时辰,今日一早,侯爷派出的墨卫和王府护卫,也该到了。”
青罗猛地回过神,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侯爷……把墨卫都私下调来了?”
墨二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未得皇上允准,侯爷自不能调动金吾卫。但侯爷已将墨卫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王府护卫统领向勉,由向统领将他们编入王府护卫的队伍中,一并带来。如此,名义上便只是王府增派护卫,不违制。”
“共来了多少人?”青罗追问。
“墨卫五十人,皆是好手。”墨二道,“王府这边具体来了多少人,向统领未曾细说,属下亦不知晓。但想来不会少于百人。”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营地昨夜虽守住,但太原卫精锐折损过百,伤员众多,曹宁重伤,防御力量已大打折扣。向勉带着王府护卫的到来,将极大缓解压力。
青罗紧绷的心弦又松了一分。正想再细问,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纪怀廉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虽仍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比前一日又多了几分神采。
“墨二,你们先去外头守着。”他开口,声音虽仍有些沙哑虚弱,却已能听出内里的沉稳力道。
墨二与角落里的墨三没有丝毫犹豫,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帐。
帐内只剩下两人。青罗看着他,刚想开口询问他感觉如何,却听他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躺下,睡一会儿。”
青罗确实累极了,精神高度紧张了两天两夜,此刻见他安然醒来,心神一松,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立刻席卷而来。
她也未多想,应了一声“好”,便很自然地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直接就在榻边的地面上躺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只是这地面未经平整,硌得她脊背生疼,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纪怀廉愕然地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气恼:“我……是让你躺到我身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