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黄拱带着二十名北衙禁军,押解着五名俘虏,悄然从营地侧门离开,绕小路前往雀鼠关。
日影西斜,青罗的小帐内。
纪怀廉在墨卫的掩护下,于黄昏时分悄然返回。
青罗还在简易床榻上沉沉睡。
纪怀廉轻轻坐在榻边,凝视她疲惫的睡颜,许久,才伸手轻拍她的脸颊,低声唤道:“青青,醒醒。”
青罗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他,嘟囔道:“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纪怀廉低声道,“我明日夜间,需秘密离开营地。”
青罗瞬间清醒:“去哪儿?你的伤……”
“去雀鼠关。”纪怀廉握住她的手,“黄拱已押解几个俘虏前往。我要亲自审问,并在那里隐匿一段时日。你跟我一起走。”
青罗坐起身,回了回神,才摇头道:“我得留下。”
“不行!”纪怀廉眉头紧锁,“此地仍不安全。沈如寂与萧夜还在,万一他狗急跳墙,把你掳走……”
“他不会!”青罗眨眨眼,认真地看着他,思路清晰,“我如今是‘姚掌柜’,只是一个想跟他合伙做酿酒买卖的商人。他掳我做什么?”
纪怀廉被她的话噎住,脸色有些难看。
青罗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忽然撇了撇嘴,抱怨道:“那日你一直昏迷,偏又抓着我不放,贺军医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道,“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便想了个主意,打算到潞安府换回侍妾身份,再来营中名正言顺地照顾你。”
纪怀廉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心里定是又不畅快了。
果然,她接着嘟囔道:“可甲一却说,无陛下旨意或王府正式文书,女眷不得擅入军营重地,更别提近身伺候皇子了。这一大堆的规矩,明明就是夫妻,想照看你却弄得跟偷情似的,忒不讲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若我一直跟在你身边,被人发现了,是不是又要给你扣个罪名?你好不容易拼命赈灾攒下点声望功劳,到时恐怕又得被那些言官消磨掉不少。”
纪怀廉原本沉郁的心情,在听到她顺口说出“明明就是夫妻”这几个字时,如同阴霾被阳光刺破,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瞬间涌上心头,紧抿的唇角都禁不住微微扬了起来。她……这是终于肯承认了吗?
青罗并未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继续分析:“我从京城出发就没跟你一道走,这两个多月不也没遇到危险吗?可这才……”
她本想说“这才跟你一道就遭了大罪”,但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妥,硬生生刹住。
这飞来横祸怎能怪他?他自己也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她看着他因自己未尽之言而渐渐沉下来的脸色,心中微软,主动拉了拉他的手,声音放轻:“我……并不是怪你。只是觉得,我暗下行事利于你行事!你不便做的事,我可以去做。”
纪怀廉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
她在山西所面对的惊险与抉择,确是他带来的。
只有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毒手彻底铲除,才能让她真正安稳地待在自己身边,无需隐藏,无需分离。
沉默良久,他终于妥协,却提了条件:“好,便依你。但四个墨卫、四个丙字组和星三他们三人还需继续跟着你,让向勉再拨五个墨卫给你……”
青罗摇头:“向勉带来的人不能给我,我仍是带着他们十一人和薛灵便可了。”
她忽地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只一心在纪怀廉的身边,竟未见过薛灵,心头一怔。
“怎么了?”他见她说着便停住了,问道。
青罗摇了摇头:“薛灵也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自那日佛珠发了微光,他说要仔细看看,还让我……”
纪怀廉听到“佛珠”二字,便将腕上那串褪下,轻轻戴回她的手腕:“这佛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