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有劳三位大人了。”纪怀廉似松了口气,倦意更显,“具体事宜,副将戴弓岭及本王护卫统领向勉会全力协理。甲一,你随时候命,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是。”甲一躬身。
初步会面,在纪怀廉虚弱却清晰的陈述、配合的姿态与对大局的强调中告一段落。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
营地里还弥漫着薄雾与晨炊的气息。纪怀廉再次于主帐中会见了三位钦差。
他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似比昨日稍振,只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伤后虚弱,让人观之不忍。
“三位大人,”纪怀廉声音平稳,开门见山,“太医署几位医官昨日会诊后,皆言本王箭伤虽暂稳,然心肺受创,需绝对静养,切忌劳神喧扰。
“曹将军伤势亦然,不宜久处人多纷杂之地。为长远计,本王决意携曹将军,迁往百里外雀鼠关内暂居疗伤。”
万勇毅、石寰、刘川闻言,神色微动。迁离事发营地,虽于情理可通,却也有些出乎意料。
纪怀廉不待他们多问,便续道:“随行者,仅本王王府护卫、曹将军亲兵,军医贺涵及四位民间医者,以及游医沈如寂师兄弟二人。此二人医术,三位大人昨日亦有所闻,于外伤毒伤颇有独到之处,曹将军之命,亦赖其挽回。带其在侧,是为周全。”
他稍顿,语气转为郑重:“林太医中毒太深,气息奄奄,丝毫移动恐致不测,故仍留营地,由太医署众同僚继续全力救治。此地一应调查勘问,本王已交代戴副将及向勉,必全力配合三位大人,绝无掣肘。
“雀鼠关距此不过百里,快马传讯,半日可至。若有要事,或三位大人需本王印证之处,随时可遣人通传,本王定当知无不言。”
话已至此,理由充分,安排妥当,且姿态配合。
三位钦差交换眼神,均知永王去意已决,强留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妨碍亲王养伤。
万勇毅拱手道:“殿下虑事周全。静养确为第一要务。此地调查,臣等自会依律推进。只是……殿下安危关乎重大,护卫是否周全?”
“万大人有心。”纪怀廉略一颔首,“王府护卫二十人随行。北衙禁军校尉黄拱,亦率十六名精锐同行护卫。此外,”
他提及此,神色间露出一丝恭谨,“陛下圣恩,已降旨太原府,着府内两百北衙禁军即刻拔营,赴本王处听用。届时护卫之力,应可无虞。”
石寰点头:“陛下圣虑周详,臣等便放心了。只是殿下移驾,沿途安危,务须慎之又慎。”
“石大人所言极是,本王已命人先行安排。”纪怀廉应道。
刘川亦道:“殿下既已安排妥当,臣等自当预祝殿下早日康复。营地之事,殿下尽可宽心。”
“如此,便托付三位大人了。”纪怀廉不再多言,微微欠身示意。
甲三早已将一应物事收拾停当。
辰时末,两辆特意加固了悬架、铺设了厚软垫褥的宽大马车,已静静停在营地西门之外。
纪怀廉在甲一的搀扶下登上第一辆马车,车厢内宽敞,设有卧榻。重伤的曹宁被小心安置在第二辆马车中,亦有医士随车照看。
戴弓岭与向勉率少数将官于营门处相送,三位钦差亦立于一旁拱手。
车帘落下。一行数十人,马蹄踏起浅浅烟尘,朝着西北方雀鼠关的方向迤逦而去。
酉时末,天色将暗未暗,雀鼠关巍峨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显现。
见永王车驾至,尹刚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雀鼠关守将尹刚,恭迎永王殿下!关内一应事宜均已遵照殿下令谕安置妥当,请殿下入关!”
甲一上前验过尹刚身份,低声向车内禀报。
车帘微掀,纪怀廉苍白的面容在暮色中看不清表情,只传出一声淡淡的:“尹将军辛苦,起身吧。入关。”
“谢殿下!”尹刚起身,侧身让开道路,挥手示意。
雀鼠关内,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