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林济春被秘密送入雀鼠关时,已是深夜。
关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与营地不同的、更为紧绷的战争气息。
他被安置在关内一处僻静且便于看守的石屋中,条件比营地医帐简陋,但胜在坚固,且门外有护卫把守。
疼痛、疲惫和深深的恐惧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但求生的本能和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支撑着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永王并未立刻召见。
他听到门外守卫低声交谈,提及“北山叛军”、“戴都尉已接敌”、“郭都督骑兵南下”等只言片语,心中了然。
相比于自己的供词,永王此刻更关心的,是那数千可能威胁太原、乃至搅乱整个河东的叛军。
他有些失望,但更多是焦虑。
时间拖得越久,那个用儿子性命威胁他的人,随时可能收到消息,然后……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石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提着药箱,在护卫的注视下走了进来。
来人是沈如寂。林济春瞳孔微缩。
沈如寂面色平静,走到床边,放下药箱,语气如常:“林太医,殿下军务繁忙,特命在下前来为太医请脉,查看伤势恢复如何。”
林济春没有抗拒,任由他诊脉,心中却飞速盘算。
永王派沈如寂来,绝不仅仅是诊脉那么简单!这是试探,也是让沈如寂这个端王旧人来套他的话!
沈如寂诊脉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太医体内余毒虽未清尽,但脉象已比前几日平稳许多,好生将养,假以时日,或可恢复。只是……心神惊惧,肝气郁结,于康复大为不利。”
他抬眼,看着林济春,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太医既已到了此处,有些事,或可放宽心了。陛下已下旨申饬端王殿下,令其闭门思过。”
这话如同惊雷,在林济春耳边炸响!沈如寂这是在告诉他:端王已经失势倒台了,你没必要再为他保守秘密,可以放心开口了!
林济春心中却是苦笑,甚至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端王?申饬?闭门思过?是啊,端王确实曾派人带着金银和淑妃娘娘当年的那点旧情来让他对永王下重手,最好能“一劳永逸”。
但他林济春混迹宫廷太医署几十年,岂是那种为了些金银和早已偿还干净的旧恩,就去谋杀一位正当盛年、圣眷未明的亲王的人?那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他当时虚与委蛇,并未真正照办,第一张开的方子虽有风险,却也留了余地。
他真正惧怕的、不得不从的,是另一只更隐蔽、更狠毒的黑手!
那人不知如何掌握了他远在江南、几乎无人知晓的私生子的存在,以此要挟!
若永王不死,他那唯一的、寄托了所有血脉希望的儿子,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