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多久,廊下便又响起了脚步声,比去时更沉重。
纪怀廉推门而入,身上仿佛还带着外间清冷的空气和凝重的气息。
青罗见他眉头紧蹙,眼底有未散的冷冽,便也不多问,只起身示意他坐下,自己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两侧太阳穴处,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纪怀廉向后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帘,屋内一时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与窗外渐起的风声。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声音中透着寒意:
“如今……太子谋逆、奸杀两罪,父皇虽未明发,但只差收集确凿证据。老四因雀鼠关窄道袭击一事,证据确凿,已被圈禁江州王府,无诏不得出。
“齐氏私兵余孽袭击钦差仪仗,我‘平叛不力’的罪名已定。如今……三哥府上又遭刺客夜袭,世子险遭不测。”
他停了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这桩桩件件,像冰冷的铁索,勒紧了皇室,也勒在他心头。
青罗手下动作未停,心中却微微一叹。这些兄弟阋墙、父子猜忌、朝堂倾轧,是她最厌弃也最想远离的泥沼。
迫不得已分析是一回事,亲身卷入感受这其中的冰冷与残酷,又是另一回事。
“五个兄弟,”纪怀廉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投向虚空,“目前似乎……只有二哥,尚未被明面牵扯进这些风波。”
青罗一怔,手上动作不自觉停了停。晋王?
她之前在纸上写下“代州都督府”时,只是出于一种全面撒网的直觉,竟下意识地几乎将晋王排除在了嫌疑与受害之外。
此刻经纪怀廉一提,她才猛地意识到为何独独晋王能置身事外?
纪怀廉感受到她动作的停顿,知她心中必有思虑,便侧过头看向她:“你有何想法?与我说说。
“我如今……只觉眼前一团乱麻,线头太多,似乎扯出哪一个,都能看到一片黑影,看谁……都像是那只藏在最深处的黑手。”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的迷茫与沉重。
青罗收回手,走到他身侧,略一沉吟,试探着问道:“王爷为何……会觉得晋王殿下未被牵扯?”
纪怀廉怔了怔,思索片刻,随即,一个几乎被近日接连变故冲淡的旧案跃入脑海:“你是说……北境军械案?”
青罗点了点头:“这个隐患,自始至终都悬在晋王殿下头顶,未曾真正解除。除非朝廷能彻底查清军械案的主谋,并找到那批失踪军械的真正去向。
“否则,只要案子一日未结,那批军械一日无踪,晋王就有嫌疑,也有被拖下水的可能。若有人想对付他,根本无需制造新的事端,只需在合适的时机,将‘军械案’与某件事稍作勾连,他便百口莫辩。”
她见纪怀廉凝神听着,并未打断,便又轻声抛出一个问题:“王爷为何……不觉得宣州之事,是端王失心疯了,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或纯粹为了制造混乱报复?”
纪怀廉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老四虽狠毒偏激,却非蠢人。太原之事,他虽参与,但主要罪责已悉数推给了伏诛的齐氏一族,他自身尚有余地。
“如今他什么都不做,安静待在江州,或许还能保命,以待将来。父皇罚他五年圈禁,虽是惩戒亦是留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