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之内,他若再无过错,解除圈禁并非不可能。此时他若再行此丧心病狂、直刺父皇心窝之事,那是真的自绝生路,他绝不会如此不智。”
原来如此!是了,端王尚有“安静待着或许能活”的选择,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做必定激怒皇帝、毫无回旋余地的事。
青罗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纪怀廉,眸光清亮:“所以王爷是觉得,若康王遇害,端王被圈禁,您又失了圣心与功劳……剩下的、看似未受波及的晋王,便是最大的受益者?因此怀疑是他?”
纪怀廉脸上浮现出一抹更深的无奈与自嘲,他缓缓摇了摇头:
“太明显了……也太顺理成章了。仿佛有人把‘得益者’三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二哥脸上。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觉得蹊跷。仿佛……看谁都是凶手,都像布局之人,反而看不清真相。”
这困局中的无力感,让他素来锐利的眉眼,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青罗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凝重与困惑,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被轻轻触动,竟忍不住极轻微地“噗嗤”笑了一下。
笑声刚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合时宜,连忙抿住唇,垂下眼帘。
纪怀廉倒是未有不悦,只是侧目看她:“可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青罗叹了口气,掩饰道:“没什么有趣的。只是忽然想到,或许此刻……陛下坐在宫里,看着这一堆糟心儿子的烂账,心里的想法,恐怕和王爷此刻也差不多——看你们几个,没一个像好人。”
纪怀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却驱散了些许紧绷。
“何尝不是。”他低声道,带着了然与一丝同样的无奈,“此时朝堂之上,必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都在揣测圣意,也都想撇清自己,或者……趁机踩下别人。”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沉重的朝局。
青罗想了想,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王爷方才说,平叛之功已毁。那……之前在赈灾的功劳呢?朝廷……可会封赏?”
纪怀廉端起手边已微凉的茶盏,饮了一口,方才那片刻的凝重与自嘲似乎被压下,语气恢复了冷静:
“赈灾之功,朝廷自有章程。论功行赏的奏本,姚炳成离晋前已会同地方有司呈报中枢。即便霍邑事发,此事关乎朝廷体面与安抚地方,父皇亦不会轻易全盘否定。”
他略一沉吟,语速平缓:“依制,我并无实职,此番是以亲王身份赈灾。故此,所谓封赏,无非是些虚名厚赐。大抵是金银帛缎加倍,田庄铺面略增,或许再赐些宫廷御用之物,以示荣宠。
“至多,在宗人府的职衔上稍作调整,加个‘掌宗正事’之类的空名。”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期待:“至于实权……父皇或许会顺势允诺,待风波稍息,可让我在六部观政学习,或于京畿某项不急之务上挂名协理。
“但这皆是后话,且变数极大。眼下能如期收到那些金银田契,不因霍邑之事被克扣或延后,便算是陛下顾全颜面了。”
他看向青罗,目光平静:“我如今仍只是个闲散亲王。有功,不过是锦上添花,多得些享用;有过,则是雪上加霜,徒惹猜忌。”
青罗听明白了。
所谓的“封赏”,对纪怀廉而言,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安抚和物质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