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以功换赐婚”之谋,谢庆遥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对纪怀廉急智与决断的赞赏,有了然其深意的透彻,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此计……看似被你话头引动,实则恐怕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只是借你之言得以明晰并确定。”他缓缓说道,
“王爷能瞬间将你的建议与自身处境结合,完善至此,并以此向你层层剖析利害,足见其思虑之深、决心之坚,亦见其……对你的看重。”
“此举若成,确有一石数鸟之效。对陛下而言,解了赏赐难题——一个因母兄之事失势、只求娶心仪女子安稳度日的皇子,既彰显了陛下慈恩,又符合陛下对其宜静不宜动的期望,大大降低了戒心。
“对潜在的幕后之人而言,永王此举无异于释放出‘此人历经母族变故后心灰意冷,或识时务知难而退,重心已转向内帷私情,不足为虑’的错误信号,可暂避锋芒。对你而言,”
谢庆遥看向青罗,目光深邃如潭,“正妃之名,是一道护身符,名正言顺,可挡明枪暗箭,张谦之流再难直接觊觎‘青木醉’或你本人,亦将你与他的利益更深绑定,确保调查夏家旧案的合作能延续。
“对他自身而言,内宅安定,无后顾之忧,且得你为助,如虎添翼。更重要的是——”
他略微倾身,语气更为低沉:“他将自己最在意的人与事,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
“在帝王与对手眼中,一个有了明确牵挂与软肋的人,远比一个心思深沉、似乎无所挂碍的人更容易揣测,也更让人觉得‘可控’甚至可利用。
“这是以退为进,示弱以自保,亦是……一次极为坦诚且危险的冒险,他将自己情感上的弱点也暴露了出来。
“但或许,在他看来,与你共同承担这份风险,远胜于失去你或让你置身险地。”
谢庆遥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沉静:“青青,他未曾骗你。如今这朝局,便是一团乱麻,处处刀锋。
“他选择与你立约,以婚姻为盟,共渡难关,是当前局面下,于他、于你、于你们共同的目标而言,是最稳妥的路径。
“其中虽必然夹杂私心与情意,但权衡所有利弊,这确是上策。”
“至于那两年之约……”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斟酌再三,“世事如棋,人心亦是最难把握之物。
“他今日许你自由,我相信是其真心。但来日能否践诺,既要看两年间朝局如何演变,他能否真的稳住自身,也要看……你们二人在这风雨同舟、日夜相对的两年间,心绪会生出何种变化,真正能走到哪一步。
“世事难料,或许届时柳暗花明,又或许……物是人非。
“但至少眼下,这份契约,给了你名正言顺的地位、相对安全的保障、施展所长的空间,以及……一个在权力与情感交织的复杂关系中,相对平等的合作起点。这已极为难得。”
“搬出王府,自立门户,确是好事。”谢庆遥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