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心境而言,有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可喘息,可谋划;于外界观感而言,未婚王妃暂居别院,合乎礼数,也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关注与非议。
“你可安心准备。京中若有其他需要相助之处,”他看着她,目光沉稳可靠,“我亦在。”
他的分析冷静而全面,既印证了纪怀廉处境的艰难险恶,也点明了其中更深层的诡谲机锋与纪怀廉自身谋算的深远老辣。
听完这番话,青罗对眼前这盘迷雾重重的棋局,对纪怀廉那份沉重如山的压力与孤注一掷的抉择,无疑有了更清醒、也更沉重复杂的认知。
青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里裹挟着浓浓的倦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阿遥,”她声音有些发涩,“我着实不喜这些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钩心斗角。
“若非我实在想回去,若非归途渺茫得需要借助力量去探查……我宁可去做个逍遥自在的商贾,赚我的银子,看我的山水,远离这污浊是非之地,太累了。”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看向谢庆遥,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自嘲的无奈:“你也知道,王爷在太原,看似步步为营、层层破局,其中有一部分,是我在暗中有意无意去推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可我必须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像影子一样。否则。非但帮不了他,反而会立刻成为攻击他的把柄。
“每一个我用过的身份,用上一段时日,感觉可能引起注意了,便要消失。就像最后这个酿酒的姚掌柜身份……”
她语气里的不甘越发明显:“明明青木醉是我与张师傅一起试了无数次才酿出来的,就因为与张谦谈了一次关于品牌、联营、建网的设想,他觉得姚掌柜有些歪才,便想把我拘进京城,当成他趁手的棋子。
“为了不被他控制,也为了不暴露我与王府的关联,我就得让‘姚掌柜’这个人病故消失,还得借他‘临终遗言’,拐着弯地让薛灵他们来寻我这个‘曾在江南点拨过姚掌柜酿酒技艺的孤女’……才能让他们名正言顺、不惹怀疑地回到我手底下做事。”
青罗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与束缚感:“真的太拘束了,阿遥。像戴着无数层面具跳舞,每一步都要算好落在哪里,不敢踏错,不敢让人看清真容。”
谢庆遥静静听着,看着她眉头紧锁、难得流露出脆弱与厌倦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知道她是真的厌恶这些权谋倾轧,但纪怀廉身处风暴中心,她既想借助他的力量达成归乡之愿,又对他生了情愫,便不得不陪他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而纪怀廉……谢庆遥比任何人都清楚。
皇后被禁,兄长将废,自身如履薄冰,他实是极依赖、也极贪恋青罗身上那份温暖与跳脱的生机。
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最初强留她为侍妾,到如今步步为营、甚至不惜以自身处境相逼,也要将她以正妃之名牢牢留在身侧。
这份执念、算计与深情交织的网,用了近两年,才终于让她点头。其中艰难与心机,不可谓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