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青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我怀疑,“不喜也不懂朝堂争斗。除了买卖经营、琢磨些新奇事物更精通些,实在也无力为他出什么奇谋妙计。
“那些分析,不过是旁观者清,或者……仗着读过些杂书,想法与你们不同罢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答应那纸婚约,是不是太过冲动?是不是被纪怀廉那番利益捆绑、唯一生路的说辞给唬住了?
若这风暴中心当真万分凶险,动辄有性命之虞,那自己是不是该趁着还未真正卷入,及时抽身?
保住小命,在这异世安稳富贵地过一生,难道不好吗?大夏……真的非回去不可吗?
一个更令她心悸的念头骤然浮现,毫无预兆,却清晰得让她浑身一僵——
我特么究竟是为了回去,才不得不留在纪怀廉身边;还是……我心底里,根本就是拿‘想回去’当个借口,好让自己能理所当然地留在他身边,陪他应对这一切?
夏青,你一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信奉独立自由的灵魂,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种恋爱脑倾向?
爱到要与他生死相随、共赴险境的地步了?这简直……荒谬!不切实际!
这自我诘问如同惊雷,炸得她心慌意乱。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所有的权衡、妥协、立约,都建立在一个可能自我欺骗的基础上。
如果连核心动机都变得模糊可疑,那接下来的路,岂不是走在流沙之上?
一股强烈的退意猛地涌上心头。
她忽然“腾”地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带倒了手边的茶盏也顾不得,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庆遥,语气带着急切:
“阿遥!你帮我去说服他!你去告诉他,这婚事作罢,那约定不算数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没那么玲珑的心思给他做贤内助!
“我只会做些买卖,可能还会给他惹麻烦!让他……让他安安分分等着陛下指婚,娶个真正能帮到他的高门贵女!我……我还是离开京城,去做我的逍遥商贾最好!”
她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改变主意,眼神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与挣扎,像是一种被自己吓到后的本能逃避。
谢庆遥没有立刻接话,他缓缓起身,扶起倾倒的茶盏,用布巾拭去桌上的水渍。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做完这些,他才抬眼,重新看向神色激动而不安的青罗。
他的目光依旧沉稳,深处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厌倦、恐惧、自我怀疑,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理清的矛盾情感。
“青青,”他开口,声音平稳,“你先坐下。”
青罗被他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激烈的情绪稍稍回落,却仍固执地站着,胸口微微起伏。
谢庆遥并不强求,只是缓声道:“你说你不喜朝堂弯绕,无力出谋,只会经营买卖。我且问你,河东赈灾之事,你给他了多少次破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