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掌柜呢?”青罗环顾四周,“又遁了?”
丁妍咬住下唇。那动作太过用力,唇瓣泛起一道白痕。
“……苏掌柜在后院。”她声音很轻。
后院是居处,青罗不便直入,便道:“可否遣伙计去通传一声?”
丁妍没有动,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半晌,她低声说:
“听平安说,苏掌柜昨晚……醉了酒。”
青罗张了张嘴。
“……好好的,与谁饮得这般畅快?还醉了?”
话音未落,后门处传来脚步声,苏慕云从门廊那头走出来。
他仍是那身素净的青衫,衣料却皱得厉害,像是一夜未换。
面色苍白,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
隔着几步远,青罗便闻到他身上那未曾散尽的酒气。
“平安说你来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青罗看看他,又看看一旁攥紧手指的丁妍。
她朝丁妍使了个眼色:“扶他坐下说。”
丁妍飞快地看了苏慕云一眼,伸出手臂。
苏慕云侧身,避开了。他自己扶着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那一避太干脆。
丁妍的手臂悬在半空,半晌,缓缓垂下。她没有说话,眼眶却倏地红了。
“……苏掌柜若真觉得我碍眼,”她声音发颤,像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我这便走。”
“丁姑娘。”青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莫急!”
丁妍没动,也没挣脱。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青罗转眸,看向垂眼不语的苏慕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陡然升起的气恼。
“你与我上楼说。”她转向平安,“扶苏掌柜上去。”
平安才十四岁,身量却已蹿到苏慕云肩头。他应了一声,架起苏慕云的胳膊,半扶半架地将人往楼上雅间带。
雅间的门未关。
青罗在窗边坐下,开门见山:
“为了丁姑娘的事把自己灌醉了?”
苏慕云摇头。
青罗看着他,眉头微蹙。
她原以为这两人拌了嘴——苏慕云那张嘴,她是领教过的,刻薄起来也是毒辣的。
“好好的,又是何事?”
苏慕云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你已离开了永王府?”他问。
青罗一怔。
“是永王把你遣出的?”他问得很轻。
青罗没有立刻回答。
“……说你的事。”她移开目光,“不要打岔。”
苏慕云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沉到她几乎觉得那里面藏着她不愿触碰的东西。
“为何不来寻我?”他问。
青罗转回头。
“今日便是来寻你谈正事。”她语气平静,“你却这副醉醺醺的模样。”
苏慕云没有说话,伸手在脸上用力抹了一下。
那动作太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情绪连同宿醉的困顿一并抹去。放下手时,眼周泛着红。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嘶哑的嗓子。
“……你说。”他道。
青罗也不客气。
“去年救过我性命的那位沈先生,你可还记得?”
苏慕云点头。
“我与他说妥了,合开一家医馆。”青罗语速轻快,“他与他师弟初来京城,暂无居所,想借你这茶楼后院住些日子。”
她顿了顿:“可还住得下?”
苏慕云垂下眼。
片刻后,他道:“此前罗南三兄弟住的两间厢房还空着。”
他的声音仍是哑的,却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他没有再问永王的事,也没有问“为何不来寻我”。
青罗点点头:“沈先生那边,待殿下允准,便会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