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点了点头,对他的严谨表示理解。
随后,她提起了第二个,也是更为关键的问题。
“第二件事,或许有些……不合历来传承的规矩,端看先生如何看待。”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恰当的措辞,“先生可愿将自己所学的金创诊治之术——从辨认伤情、判断步骤,到具体处置手法——分步记录,整理成一套简明易学的规程?
“让医童不仅背熟,更要按规程习练、对症施用。这样,或许能大大缩短他们独当一面的时日。”
她看着沈如寂,清晰地补充道:“这法子能快速培养出基础扎实、处置规范的人手,但坏处是……恐怕会打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行规,也让技艺显得不再那么‘秘不外传’。先生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沈如寂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与青罗相接,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澜——有惊诧,有犹疑,也有某种被触及根本的震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收回了视线,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出神。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姑娘这第二个想法……所触及的,恐已不止是‘如何做事’,而是‘技艺何以传承’之根本。”
他并非推诿,只是在陈述他认知中的事实。
“金创之术,虽是沈某师门所授,并非不可言传之秘,但先师当年教导,最重‘心手相应,临症体悟’。何时进刀,何处留脉,力道分寸,存乎一心。这个‘心’字……恐非笔墨条文所能全然框定。”
他再次沉默下来,目光落在虚处,仿佛在与他信守的某种无形准则无声交锋。
烛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那沉静的表象下,是旁人难以窥见的深刻思量。
青罗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如寂抬起手,为自己斟了半盏已经微凉的茶水,却没有喝。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回青罗脸上时,其中的犹疑挣扎,已渐渐沉淀为一种明晰的决断。
“不过,”他缓缓说道,语气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着,“姑娘所言‘对症看诊’、‘规程教学’,若能真让医者早成一日,伤者早愈一分……那么,即便这千百年来的‘规矩’,破了,也就破了。”
他放下茶盏,双手平放于膝上,姿态端正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