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医册，沈某愿意一试。但有几句话，需说在前头——此非寻常方书杂录，须由沈某亲笔撰写，反复斟酌，务求精准切实。
“医童熟读之后，每一例实操，沈某都必须在旁亲自督导、印证规程，直至他们能真正明理、独立判断、下手无误为止。”
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既是对青罗想法的回应，更像是在为自己即将踏出的、与传统迥异的这一步，立下绝不动摇的基石——传承的方式可以变通，但对性命的敬畏与责任，容不得半分妥协与模糊。
青罗站了起来，郑重地向沈如寂施了一礼:“沈先生大义！今日先生所行，是未来医道之先驱！若有一日，这世间所有医者都能有先生之大义，则医道必盛！”
她见证过医道昌明的未来，所以她知道沈如寂这一步的份量！
沈如寂被青罗这突如其来、又如此郑重的一礼惊得怔住。
他下意识地要起身避让，手臂却微微一沉——是坐在他身侧的萧夜，不知何时已抬手，极轻却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的小臂，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只这一顿的工夫，青罗那一礼已然施完，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沈如寂坐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未来医道之先驱！
世间医者之大义！
医道必盛！
他行医十余载，听过感激涕零的称颂，也领受过“神医”、“圣手”之类的虚名。
可从未有人，用这种……几乎带着预言与托付般的语气，将他的一个决定，抬升到关乎医道兴衰的高度。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方才那番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更沉重、也更光明的东西。
那不再仅仅是为了“青寂堂”能多救几个人，也不再仅仅是他与青罗之间合作方式的调整。
那似乎真的……成了一条路，一条或许能通往她口中那“星辰大海”的、最初的小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有些发紧。
所有谦辞客套，在此刻青罗那澄澈而炽烈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沈某……尽力而为，不负姑娘此言。”
窗外，夜色更浓，万籁俱寂。而这一方小小院落内，某种超越了医术传承、甚至超越了眼前合作的信念，悄然生根。